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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 星落高美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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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那你就等着承担后果。”

靳文璞拿起桌上资料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瞬间,彻骨寒意包裹住靳路云,一部分来自冷水澡残留的凉意,更多的绝望,从心底源源不断蔓延开来。

第二天返校,整个校园弥漫着假期将至的松弛气息,唯有高三依旧被备考重压牢牢束缚。宋昭阳蔫蔫趴在桌面,一脸苦恼:“老李为什么非要延后放假?我家里机票都提前买好了!”

早前是宋昭阳主动向班主任申请和夏俞成为同桌,他清楚自己爱讲话,希望夏俞沉静的性格能够约束自己,班主任最终应允。

“估计是为了高考。”夏俞轻声回答。

宋昭阳情绪涌上来,直接把头靠在夏俞肩头,闷闷嘟囔:“真希望明天就高考,一切都结束算了。”

前桌白未冰转过身,用笔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别乱说,我还没复习完。”

宋昭阳捂着脑袋,压低声音凑到夏俞耳边吐槽。夏俞被他逗得弯起嘴角:“家里机票退了吗。”

“不退,大不了改签。”宋昭阳又缠着他,“你去问问班主任准确放假时间,他肯定愿意跟你说实话。你就说寒假打算去北京考察大学,需要提前订票。”

夏俞没有应声,拿出宋昭阳早上悄悄放在桌肚里的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

放假时间一再延后,一直拖到春节前五天,高三年级才终于迎来假期。宋昭阳家人紧急改签,放学接到他之后直接奔赴机场,他的母亲已经带着弟弟先行去往北京。

回到小楼,夏青了准备了满满一桌饭菜。晚饭席间,夏俞随口问起哥哥的工作。“整体还算顺利,工资按时发放,只是最后一期订单迟迟没有消息。”

而远在北京,靳路云早已放寒假,却被靳文璞软禁在家,宅院内外看守密布,半步都无法踏出。谭居岸渐渐察觉到异样,好几次看见儿子走向大门都被守卫拦下,她向丈夫追问缘由,靳文璞只能含糊搪塞,只说年节人员繁杂,增派人手只是为了居家安全。

腊月二十九,再过两天大年初二便是靳路云的生日。谭居岸早早找人布置房间,一遍遍练习烘焙,想要亲手为儿子制作生日蛋糕。好不容易做出一份满意的样品,她端着蛋糕上楼,打算拿来给父子二人参考。还没有推开书房门,里面激烈的争吵声清晰传出。

房门虚掩,靳路云执拗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男生!”

谭居岸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听见门外动静,靳路云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浮起慌乱。下一秒,蛋糕模具从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靳文璞反应极快,快步上前扶住险些站不稳的妻子。靳路云立刻冲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紧绷:“妈,你没事吧?”

谭居岸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剧烈起伏。“路云,快打120!”靳文璞厉声催促。“不用。”谭居岸抬手拦住,艰难稳住呼吸。看见她情绪稍稍平复,靳路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谭居岸抬眼看向养育十八年的儿子,目光疲惫又陌生:“路云,是不是你发病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病!”少年急切辩解,满心无力。

“那个男孩是谁?”她的声音剧烈颤抖,“我去找他,我带着你们两个人一起去看病。”

“妈,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病。”

谭居岸眼眶泛红,声音满是崩溃:“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靳文璞想要插话,谭居岸抬手制止了他。她定定望着靳路云,哽咽着,每一个字都煎熬无比:“路云,和他分手。如果你不肯,我实在承受不住……”

靳路云喉头酸涩,眼眶泛红,近乎哀求:“妈,如果我和他分开,我也撑不下去。”

谭居岸脊背挺直,语气骤然冰冷决绝:“那我们母子两个,就一起去了好了。”

靳文璞向来清楚妻子的性格,这也是他一直拼命隐瞒这件事的原因。他上前一步,打断母子二人的对峙,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胁迫:“路云,立刻和他断干净。你找的那家茶叶合作公司,我已经完成收购,我随时可以撤资。”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碎了靳路云全部底气。这份茶叶代理,是他拼尽全力才为夏俞哥哥争取到的出路,如今所有命脉全都攥在靳文璞手中。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如同冰冷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书房终于归于安静,谭居岸回到卧室休息,父子二人面对面落座。靳文璞语气听似平和,实则句句施压:“那个男孩现在读高三。你们继续纠缠,毁掉的就是他的高考。一旦生出风波,就算选择复读,也难保不会再起变故,他这一生,就会毁在你的手上。”

靳路云指尖止不住颤抖,嗓音沙哑破碎:“您别动他……我要亲自当面跟他说。”

“手机沟通就足够。”

“不行。”靳路云抬起头,眼底是近乎破碎的执拗,“我必须见到他本人。”

几番拉扯博弈,靳文璞最终松口。准许他次日飞往云南,时间卡得极致严苛:大年初三必须返程,初四就要登机出国。

大年三十的夜里,小楼楼下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看见来人是靳路云,夏俞整个人愣住,完全猝不及防,他们已经整整一年多不曾相见。原本夏青了要去工厂加班,夏俞已经做好独自过年的准备,心底难免泛起孤单。可靳路云就这样真实站在眼前,那份孤独一瞬间消散干净。

靳路云几步跨进屋内,伸手扣住夏俞的后颈,用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力道很重,几乎要将两人揉进彼此骨血之中,裹着爱恋、惶恐,还有一份早已注定的告别。夏俞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清晰感受到他紊乱的心跳,一股不安顺着皮肤悄悄漫上心头。

除夕夜的夜风带着寒意,两人就站在门口久久相拥。远处满城爆竹喧闹、万家灯火,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偌大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许久,靳路云稍稍后退,额头抵上夏俞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他深深望向夏俞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意:“可以亲你吗?”

夜风拂动两人发丝,相互缠绕。夏俞浑身紧绷,耳尖发烫,心脏砰砰狂跳,正要点头应允。靳路云却忽然偏过头,再次用力将他揽进怀里,声音闷闷埋在夏俞肩窝:“算了,就这样抱着就很好。”

回到屋内,电视播放着春晚,两人紧紧挨着坐下,静静等待新年倒数。电视机的报数声一声声响起。

三——二——一。

“夏俞,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靳路云。”

这天夜里,靳路云留宿在夏俞的房间。天光微亮,夏俞缓缓从沉睡之中苏醒。靳路云依旧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胸膛紧贴他的后背,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吸温热平稳。熟睡之中,两人依旧紧紧相贴,不愿松开分毫。

没过多久,靳路云醒过来。他稍稍松开手臂,微微抬头,轻轻落下一吻在夏俞的后颈。这一吻极轻,分量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夏俞浑身一僵,下意识放轻呼吸。

“夏俞,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

夏俞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抬手穿过他额前过长的碎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低声回应:“嗯,到时候我陪你过生日。”靳路云十八岁的生日他们没能相伴,一直是夏俞心底的遗憾。

靳路云重新将他揽入怀中,下颌搭在他肩头,气息拂过耳廓,欢喜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悲凉:“我想去看云南的星星,你陪我去,就当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夏俞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高美古旷野之上铺满整片天幕的浩瀚星河。靳路云把脸埋在他颈侧,发丝彼此纠缠,又轻声重复一遍:“好不好。”

“好。”

夏俞心底压着一团疑惑,此前靳路云还被牢牢看管在北京,寸步难行,如今却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可看见对方神色平静,他便暂时将疑问压下心底。两人收拾妥当,动身奔赴高美古,这片绝佳的观星点位,还是夏俞特意向熟悉云南山野的宋昭阳打听来的。

夜色沉沉铺落,车子驶过寂静的高美古村。零星几户人家昏黄的灯火隔着矮墙一闪而过,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旷野万籁俱寂,高原寒风呼啸着扫过冬日荒芜的洋芋田地。

车子最终停靠在公路边一片开阔草甸。夜色浓稠厚重,远离村落灯火,远处的玉龙雪山隐在夜幕之中,只露出一道朦胧清冷的雪峰轮廓。

司机驾车离开,旷野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顺着车尾爬梯登上车顶,寻到视野最好的位置。靳路云拿出两件长款极地羽绒服与全套御寒装备。旷野寒风凛冽,他细心替夏俞戴好厚手套;夏俞也伸手,认真给他戴上羊毛帽,一圈圈裹好针织围脖,封住所有漏风的缝隙。

两人裹得厚重严实,并肩坐在冰冷的车顶。抬眼望去,漫天星辰倾泻而下,星轨在墨色天幕之上缓缓流转。旷野四下安静,今夜并肩而坐的二人之间,气氛却格外压抑沉重。

夏俞率先打破沉默:“北京,也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吗?”

“看不见。”靳路云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一定要来云南。”

“北京好不好玩?”

“不好。”短暂停顿,他低声补上后半句,“没有你。”

暖意涌上夏俞心底,他语气无比郑重:“我今年一定会考去北京。”

“好。”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北京的星空。”

短暂静默过后,靳路云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传入夏俞耳中:

“夏俞,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俞设置的手机闹钟骤然响起——零点已至,靳路云的生日到来。尖锐的铃声划破山野无边寂静。夏俞伸手关掉闹钟,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分不清该先说一句生日快乐,还是追问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几秒死寂过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生日快乐……我不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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