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采好的茶青交到验收师傅手里。
老师傅捏起夏俞竹篓里的嫩芽翻看,指尖一碰便知品质,连连点头赞许:“手太稳了,全是标准一芽一叶、一芽两叶,品相齐整,嫩度刚好。”
轮到靳路云那半篓,师傅只淡淡扫过,客气颔首:“新手能采成这样,已经不错。”
评价高下立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茶垄往回走。靳路云落后夏俞半步,视线牢牢落在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上。林间碎光透过枝叶层层筛落,斑驳光影落在少年白皙的后颈与肩头。
靳路云目光沉沉,心底下意识描摹对比。
肩线单薄,腰肢纤细得仿佛单手便能圈住,个头堪堪只到自己下巴。
这个念头无端冒出来,让他微微一怔。
他很早便清楚自己的取向,从未避讳,也从未慌乱。可从前只是一个冰冷的定义,直到此刻,才被眼前这个具体、鲜活、干净的身影彻底映照成型。
他十七,夏俞十五。不过是一场盛夏里,两个少年懵懂又克制的心动萌芽。
踏进院门,阿苏叔正指挥工人搬运杂物。一楼原本堆满农具的空房间门口,几个工人来回进出,尘土微微扬起。阿苏叔擦着满头热汗,高声让工人们暂且歇手,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语气带着歉意与无奈。
“上午清了大半东西,剩下的得下午收尾,晚上还要彻底打扫通风。今晚这间房肯定住不了,你们两个……只能再凑合一晚。”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
靳路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
夏俞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眉峰微不可察蹙起一丝浅淡抵触,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只安静颔首,默认了安排。
趁阿苏叔留下来和工头核对搬运收尾细节的空档,靳路云独自抬步上楼。
主卧空阔整洁,衣柜大半空间空置。他从容打开行李箱,将几件干净衣物一一挂入柜中,动作自然熟稔,俨然一副长久居住的姿态。
夏俞随后上楼,静静瞥了一眼衣柜里多出的衣物,神色平淡,无怒无争,转头走到楼梯口出声询问。
“阿苏叔,我去镇上一趟,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
“没有不用带!”阿苏叔连忙应声,顺势安排,“正好让小靳跟你一起去,熟悉熟悉镇上环境,顺便买点吃食!”
夏俞唇线一抿,刚要开口拒绝,身侧的人已然应声。
“好。”靳路云走近,语气自然。
大巴车厢闷热滞闷,山间热风灌进车窗,裹挟着潮湿的热气。夏俞本就怕热,没一会儿,光洁的额角便沁出细密汗珠。
靳路云侧头看着他被热得微微泛红的侧脸,视线落至那片细碎汗渍,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他的额角。
动作猝不及防。
夏俞浑身一僵,猛地侧身躲开,后背紧紧贴上冰凉车窗,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警惕与疏离。
靳路云收回手,神色坦然,语气清淡无害:“帮你擦个汗,吓着了?”
“离我远点。”夏俞语气冷硬。
“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很正常?”靳路云刻意放低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夏俞往窗边又挪了半寸,拉开最大距离,冷淡回怼:“我有亲哥哥。”
靳路云看着他处处设防的模样,低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阿俞,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少年被缠得心烦,眉头死死蹙起,侧头避开他的视线,轻啧了一声,满心不耐。
反观靳路云,半点不恼,眼底反而藏着浅浅的玩味。
车子驶入乡镇客运站,缓缓停稳。
下车后热浪瞬间包裹周身。夏俞站在站前空地上,语气干脆利落:“晚上七点,这里集合。别迟到。”
“等等。”
靳路云抬手,轻轻攥住他袖口布料。
力道很轻,却牢牢留住了人。
夏俞身形一顿,转身回望,神色彻底冷下来。
靳路云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触到的布料纹路,残留着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清香。
“我要见朋友,带着你不方便。”夏俞语气稍缓,带着明确的疏离。
靳路云微微垂眸,长睫落下一片浅影,语气低缓顺从:“好,那你早点回来。”
夏俞不再多言,转身利落汇入人流,没有半分留恋。
目送那道清瘦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靳路云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温顺失落,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冷然。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身姿挺拔,不急不缓地步出客运站。
无人知晓,他此番远赴滇南深山,根本不是简单的学习历练。
来这里之前,他在靳家书房和父亲僵持争执了许久。
他原本就读于北京顶尖国际学校,早前已然转过一次学,起因闹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
彼时校花当众告白,他直言拒绝,坦荡告知对方自己喜欢男生。
一句话,掀翻了整个国际学校的八卦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