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转转。”靳路云停在别墅门口,“房间你先收拾。”
“没问题。”孟凡明爽快应下。
靳路云独自折返民宿的主院,正巧看见夏青了正在和老板结算采苗的款项。他径直走过去。
“哎,靳路云对吧?刚才你朋友提过你的名字。”夏青了笑着打招呼。
“可以叫我小靳。”
“好,小靳。你们是过来旅游的?”
“算是,”靳路云语气自然,“想去附近逛逛,不太认得路。”
“我正好要往市中心方向走,沿途好玩的地方不少,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一道。”
“会不会太麻烦?”
“一点不麻烦!我弟弟他们在前面大路口等着我,正好顺路捎上你。”夏青了说完,猛地想起方才院门口僵持的一幕,心底隐隐忐忑,“他们两个人性格都很开明,你不用担心尴尬。”
他低头整理背篓绳带,没有看见靳路云脸上骤然冷下去的神情,以及一声极轻、带着不屑的鼻息。
“那就多谢了。”靳路云微微颔首。
两人转过一道弯道,看见了那辆墨绿色越野车。车窗半开,车里却空无一人。
夏青了点开手机:“阿俞他们去前面米线店吃东西了,咱们正好过去,顺路一起吃晚饭。”
靳路云点头示意他带路。并肩走着的时候,夏青了总觉得身旁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委婉开口提醒:“我们这边是小地方,很多习惯和大城市不一样,有哪里不适应直接跟我说。”
“嗯,还好。”
“想吃米线吗?这家味道很不错。”
“暂时不饿,先过去看看。”
夏青了见他兴致寥寥,便不再多搭话,安静领着他往小吃街走去。
刚走到米线摊位前,夏青了一眼就看见长凳上的夏俞与宋昭阳,面前摆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米线。他刚想回头问问靳路云能不能吃辣,转头便撞上一张绷得毫无温度的侧脸。
靳路云眉头紧紧锁起,视线牢牢钉在长凳那一侧。宋昭阳一手持筷一手握着汤勺,挑起米线稳稳送到夏俞唇边。夏俞垂着眼单手划着手机,眼皮都不曾抬起,自然张口接住,姿态松弛,全然是卸下防备的信赖模样。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一瞬间全部退远,只剩下眼前刺目的一幕。直到夏青了带着靳路云走到桌边,这份亲昵的氛围才被打破。夏俞似有所感抬眼,看见那张他刻意想要躲开的脸,本就平淡的神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小宋,我带小靳一起,等下回城顺路捎他,方便吗?”夏青了硬着头皮开口。
宋昭阳立刻放下手里的餐具,扬起爽朗的笑容:“当然方便,哥!快坐。”
“坐吧小靳,想吃点什么?”
靳路云的视线缓缓从夏俞面前的碗沿移开:“不饿,等到市中心再说。”
夏青了点了一碗米线坐下,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目光来回瞟着桌边气氛紧绷的几个人。
宋昭阳重新拿起汤勺,吹开汤面浮起的油花,舀起一勺米线汤递到夏俞嘴边。靳路云静静看着夏俞低头喝下。那份不加掩饰的不悦几乎要化作实质。许是这道视线太过厚重,宋昭阳终于抬眼迎上靳路云的目光,笑容依旧得体,眼底却带上几分探究。
“哥们儿,怎么称呼?”
“靳路云。”
“我是宋昭阳。过来这边旅游?”
“过来处理工作。”回答简短,没有多余字眼。
“原来是这样。”宋昭阳还准备继续搭话,夏俞毫无预兆地猛地站起身。长条板凳失去一端的重量,猛地倾斜,宋昭阳重心一晃,身体向着侧边歪过去。
“小心!”夏俞本能地伸手攥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随即松开手,语气平静,“我先回车里等。”
“车钥匙给你。”宋昭阳摸出钥匙递过去。
夏俞接过钥匙,没有留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转身融进熙攘的人群里。靳路云恰好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
“小宋,你还没怎么吃呢,不给自己也点一碗?”夏青了慌忙找话题缓和死寂的气氛。
“不用啦,”宋昭阳笑起来,带着一点温柔的无奈,“他每次吃饭都会剩下很多,我吃完他剩下的这份就够了。”说完,他坦然拿起夏俞用过的碗筷,继续吃碗里剩下大半的米线。
就在这时,靳路云倏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去买点东西”,头也不回,快步朝着夏俞消失的方向追去。
靳路云穿过摩肩接踵的游客,锐利的目光扫过沿街一个个小摊。终于,在一位身穿白族服饰的老婆婆烤乳扇摊位前,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俞刚接过一片金黄酥脆、裹着奶香的烤乳扇,付了现金,仔细收好摊主找的零钱。他直起身的刹那,猝不及防对上靳路云毫不躲闪的目光。
夏俞眼底骤然冷下来,权当没有看见,捏着乳扇转身走向一旁人迹稀少的窄巷。靳路云迈开长腿,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巷道越往里走,外面街市的喧嚣一点点被隔绝。走到安静的拐角处,靳路云几步上前,直接拦在夏俞身前。他抬手,不由分说揽住夏俞的肩头,轻轻将人抵向巷壁。距离骤然拉近,鼻尖萦绕着烤乳扇甜而厚重的奶香味。
清晰的烦躁浮上夏俞的眉眼,他抬手用力推向靳路云的肩膀,想要挣脱禁锢。可对方身形沉稳,分毫未动。
“干什么。”夏俞偏过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靳路云喉结重重滚动一圈,低沉的嗓音里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艰涩:“阿俞……”
“别这么叫我!”
夏俞猛地转头瞪向他,清澈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尖锐明火,情绪激烈得近乎失态。
靳路云明显怔住了。记忆里的夏俞永远是淡淡的,如同山间安静浮动的云,极少这样直白地爆发情绪。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了他心底自以为牢不可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