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个雪夜，她被一股汹涌的思念和无处安放的心疼驱动着，走出家门，一步一步走向了苏羡家的小区。

她没想质问或逼迫，只是想来看看，只是想离她近一些，仿佛只要置身于她所在的这片天地，那份焦灼的挂念就能稍稍平息。却没想到，会被加班晚归的人撞个正着。

此刻，听着苏羡轻轻柔柔地说一起散步，沈念所有预设的防线和冷静全都溃不成军。

她看着苏羡走在自己身侧半步远的前方，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偶尔与自己投在雪地上的影子短暂重叠，又分开。

也好。她默默地想。

既然她有她的不得已，自己又何必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平添她的烦恼和压力？

知道她并非无心，并且能像现在这样，在无人打扰的雪夜里，并肩走一段短暂的路，也是一种慰藉了不是吗。

“工作还顺利吗？”她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雪夜的静谧。

苏羡侧过头看她，呼出的白气像一团柔软的云：“还好，就是年底了，总是忙些。你呢？”

“我也还好。”她的目光掠过苏羡消瘦的脸颊，“别太累。”

简单三个字，像羽毛一样搔过苏羡的心，有点痒，又有点酸涩。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看靴子踩在积雪上留下的清晰印记。

她们沿着小区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着，沈念的视线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看着她偶尔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耳尖，和美丽侧脸上那抹淡淡的疲惫。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替她拂去发间的雪，想握住她冰凉的手，想告诉她不必独自承受那么多。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将手更深地插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指尖蜷了又蜷。

既然她无法走向自己，那就保持这样的距离，安静地陪着她。

世界被包裹在一片柔软的寂静里，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是这静谧夜里唯一的节奏，应和着她们偶尔低语的节拍。

苏羡的手指藏外套口袋里，早已冻得失去知觉，脚尖也冻得发硬，可她还是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直到她们停步在她家楼下。

“回去吧。”沈念终于舍得把她送回家了。

“嗯。”她点头，努力让冻僵的脸颊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沈念看着她，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深邃，或许也有一丝不舍？

“快上去吧，外面太冷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她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再回头。

手指冻得麻木，试了好几下才刷开指纹锁。

推开门，室内温度让她冻僵的身体开始复苏，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刺痛感从手指和脚尖蔓延开来。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脱下几乎冻硬的靴子。

身体叫嚣着渴望一杯热水、一个热水澡，和厚厚的毛毯。可她没有走向厨房或浴室，而是鬼使神差地径直走进了卧室。

她来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她的手指依然不灵活，笨拙地翻找着，触碰到一个光滑的丝绒盒。

因为年深日久，深蓝的颜色有些黯淡。

她打开它。

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链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小帆船，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透出一层柔和的冷调银光。

回忆汹涌而至。

冻僵的躯体渐渐回暖，可心底某个地方，却依然因为胆怯而封冻着。

她的指尖细细描摹着帆船的每一个棱角，仿佛能触摸到旧日时光，触摸到刚才雪夜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

甜蜜在胸腔里膨胀。

明明幸福伸手就能触到，可那一步之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害怕说破，害怕失去，害怕这小心翼翼维持的现状被打破后，连这份默然相伴的温暖都会失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合上丝绒盒子，将它紧紧捂在胸口。捂住那份愈加疯长的情愫，也捂住未能说出口的悸动与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