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接手了新项目,日子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好在沈念的脚伤已经痊愈,不必再费心照料,也结束休养,一头扎进了同样紧凑的工作里。
两人都被各自的工作占得满满当当,心里虽惦记着对方,却少有时间见面,只能在零碎的间隙里,借着手机互道一声冷暖。
初雪悄然而至的时候,苏羡刚结束加班走出写字楼。
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将沉沉夜色映得朦胧发亮。她伸手接住两片,看它们在温热的掌心慢慢融化,只留下一点湿意,像极了此刻没着没落的心情。
她想沈念了。
她们已经许多天未曾见面,微信聊天框安静地停在两天前,最后一条,是沈念提醒她降温注意保暖。
她的伤好了,那条细微的牵绊,也跟着悄然隐去。她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轻易敲开对方的门,甚至连点开对话框,寒暄一句,都变得不那么坦荡。
她长长呵出一口白气,低头走进纷纷扬扬的雪中。
小区门口的路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雪花在那光晕里舞得更加迷离。然后,苏羡看见了光晕中心的那个人影。
她的脚步一顿,呼吸都放缓了。
沈念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毛呢大衣,衬得肩线平直挺拔。雪花已经悄然落了她一身,大衣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发丝上也缀着晶莹的雪粒。
她面向苏羡家的方向,耳廓冻得发红。
苏羡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加班太多产生了幻觉。
“......沈念?”她迟疑地开口。
那人影闻声猛地转头,看到苏羡时,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慌乱,有窘迫,还有一丝来不及掩去的心疼?
她眨眨眼,将眼底情绪收敛,“刚下班?”
“嗯。”苏羡点点头,走近几步,闻到了她身上隐约的酒气,“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念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抬手去拂肩上的雪,动作却显得有些刻意,“哦,没什么。下楼散个步。”
“散步?”苏羡下意识重复,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诧异,“现在?十一点?还下着雪?”
沈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个多么蹩脚的理由,她抿了抿唇,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尴尬,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淡定。
“嗯,家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苏羡心里一沉,这理由太牵强,一点都不像她会做的事。分明不对劲,她喉间动了动,最终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雪落下的簌簌轻响。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在莹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
苏羡看着她被雪花沾湿的睫毛和冻得微红的脸颊,忽然就猜到了,猜到这蹩脚借口背后,可能藏着的笨拙心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散了加班的疲惫和冬夜的寒冷。
她仰头看着沈念,笑容在雪夜里格外明媚,“也对,初雪呢。是该出来走走。”没等沈念反应过来,她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晰看到对方呼出的白气如何交织缠绵。
“那......还散步吗?一起。”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沈念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怔怔望着眼前这张被冻得鼻尖发红,却依然美丽生动的脸,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好,一起。”
其实沈念也没想到,会真的碰见苏羡。
今晚时羽去了她那,一通电话确认她在家,便拎着不少酒和菜主动上门。
本来起先还在聊她和温柠的事,几杯酒下肚,不小心说走了嘴——她竟喜欢上了蒋萌萌,一时之间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与纠结里。
酒过几巡,喝到彻底上头,人也跟着放飞,拎着空了大半的酒瓶,大着舌头一遍又一遍地唱“小酒窝长睫毛,是她最美的记号......”
沈念在一旁无奈斜睨着她,哭笑不得,被迫当了这场“演唱会”的唯一听众。
唱到一半,她忽然凑到沈念耳边,带着酒气一本正经地絮叨起来:“沈念,我跟你说,你不能像我一样,朝三暮四......你跟苏羡,一定要好好的......我告诉你......”
说到这她捂住嘴,神经兮兮四下望了望,确认了某人不在,才接着说:“但是你,不能跟蒋萌萌说是我说的,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我今天一定要告诉你,苏羡她……她其实是喜欢你的......当年她妈知道了你们的事,她才骗你。”
仿佛是担心沈念不相信,她又信誓旦旦地补充:“真的,是她亲口跟蒋萌萌说的......她不是不在乎你......是怕耽误你……也怕影响她妈跟她后爸、就是你三叔,的生活......”
沈念僵坐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那些曾让她痛苦的疏远和冷淡,瞬间有了答案。
所以苏羡不是没有动心,只是被困在现实的枷锁里。
所以七年后重逢的那天,她才会泪流满面。
她突然恨自己,恨自己从来没有读懂过她眼底的委屈与挣扎,更恨自己当年就那样一走了之,留她一人独自陷在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