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双手插着口袋,慢慢往家走。所谓的晚上有安排,不过是个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借口。她只是不愿再看林晚棠在自己面前,对一个喜欢苏羡的男人那般满意与亲近,好像恨不得明天就把女儿嫁给他。
虽然,她看得出苏羡应该不喜欢那个男人。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那样的眼神。
可如果......她真的不喜欢自己,那么那个人看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没选择那个男人,也迟早会有别的男人出现。
想到这儿,沈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刺了一下。她停下脚步,伫立街头,望着夜色里川流不息的车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明是早已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可真真切切落在眼前时,心口还是一阵尖锐的疼。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将她从酸涩的思绪里抽离。她循声望去,原来是名仕华府小区门口发生了交通事故。
她踱步走近,才看清是一辆刚驶出地下车库的白色宝马,被一辆灰色轿车撞到了车尾。
灰色轿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拽着宝马车女司机的胳膊,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沈念无心看热闹,正打算绕开进入小区,目光却在瞥见女孩的那一刻突然顿住——竟是自己公司的同事。
女孩名叫顾溪,是一名分析员。虽说刚毕业没多久,做事却格外踏实靠谱。自己调任京市这两个月来,但凡交给她的任务,总能高质量完成。就连眼下租的这套房子,也是多亏了她的帮忙,才能这么顺利安顿下来。
然而此刻,她正被那个男人紧紧抓着胳膊,对方一口咬定是她转弯未让直行,不仅要她全额承担修车费,还要她赔偿新车的折旧费。
顾溪家境优渥,自小被父母悉心呵护着长大,哪里遇到过这般胡搅蛮缠的人,一时竟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她被纠缠得满脸泛红,却依旧还是维持着良好的教养,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是她先行完成了转向,对方才从后方追尾撞上来的。
没想到男人听了反而更恼,仗着嗓门大就是有理,大声嚷着她这个女司机全责,甚至以没时间走流程为由,拒绝保险公司介入,硬逼着她私了。
沈念眼看着男人钳制女孩胳膊的手指尖已经泛白,走到二人中间,一把扯开他的手,把女孩护在身后。
“有理说理,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对个小姑娘动手动脚的算什么本事?”
顾溪看清来人,心跳骤然乱了半拍。
沈念的房子,是她帮忙找的。她比谁都清楚,两人住得有多近——就在隔壁单元,却一次也没在小区里偶遇过。
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碰面,竟是在这样狼狈难堪的时刻。
沈念凛冽的眼神把男人看得一怔,加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收敛了刚才的蛮横,指着顾溪把事故又添油加醋重新说了一遍,试图换取旁观者的同情。
沈念看了眼男人的车,心里有了数。
“据我所知,交通法不支持新车赔偿,况且你这车......怎么看也不是新车吧,不然你把行驶证拿出来看看?”
男人一噎,车子确实买了四五年了,本想着女孩年轻好忽悠,修车顺便勒索点折旧费,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但他还是不甘心,“就算不给折旧费,她全责总要赔我修车钱吧?”
沈念指了一下头顶,气定神闲道:“先甭说谁全责,这儿有监控。再不行,你这车里不还有行车记录仪吗,调出来看看,到底是她妨碍了你直行,还是你追尾了人家。”
男人打量了几眼前女人的衣着和气度,暗觉遇到了不好惹的主,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沈念鼻翼微动,走近几步,在男人周围嗅了嗅。男人下意识就往后躲,她心下了然,倏地笑了:“酒驾啊?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酒驾发生事故,无论现场如何,都是你全责。”
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拔高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喝酒!”
沈念不再跟他争执,从容掏出手机,指尖轻点,“既然你不承认,又不愿意走保险,那只能报警处理。交警一来,责任是谁的,一目了然。”
男人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眼神躲闪,语气也弱了下去,“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说着便想借着夜色和路人围观的混乱溜之大吉。
谁知他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稳稳扣住。
是沈念。她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气场冷冽,只轻轻一拽,就把人拦了下来。“撞了人,还想走?”
男人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挣扎了两下,却根本挣不开那只看似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
沈念一手扣着人,一手从容拨通报警电话。没过多久,警灯的蓝光在小区门口亮起。交警勘查现场、调取行车记录仪,又进行了酒精测试,程序干脆利落,当场认定对方酒驾全责。
直到那人被交警带走,周遭渐渐安静下来,顾溪才轻轻松了口气。
沈念见她还傻站着,语气软了几分:“吓到了?没事了。”
顾溪连忙回过神,“谢谢你,沈总,刚才真的多亏你了。”
“举手之劳。”沈念目光扫过她的车,又落回她的脸上,“以后遇到这种人,别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报警。”
“嗯,我知道了。”顾溪乖巧应道。
她的心口还在轻轻发颤,她分不清那是刚才惊魂未定的余波,还是眼前这人如天神下凡带给自己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