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些年,蒋萌萌早已了解苏羡的家庭状况。虽然她不是沈家亲生,但沈明远一直没要自己的孩子,对她视如己出,这样的场合不露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忽然又想起前几天时羽提到沈念回国的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沈念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呢,敢情是回来给她爷爷祝寿的!”
苏羡毫无防备,被那个人的名字,在心底撞出一片嗡鸣。
七年时光筑起的平静堤坝,又一次被轻易凿穿一个裂口,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汹涌地倒灌而出。
她要回来了?
苏羡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水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哦,是吗。”抬起眼,生硬地想把话题拽回去:“所以,我刚才说的方法,我觉得其实你可以试试......”
蒋萌萌无语,哀嚎一声:“苏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苏羡听着好友的抱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七年。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久到足以让一座城市翻天覆地,也足以让一个懵懂少女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工程师。
却也好像短得只是一个恍惚,那个人的名字依然能轻易地穿透时光,翻起难以言喻的惊澜。
苏羡周六当天才回到宁市。
虽然这么多天一直说服自己已经过去七年,早就放下了,但是出门前还是做了精心的打扮。
她选了条雾霾蓝的收腰连衣裙,领口是低调的小方领,露出纤细的锁骨。
头发没做复杂造型,只把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耳后别着枚珍珠小发夹,是特意翻出来的点睛款。
脚上是双米白高跟鞋,鞋跟不高,刚好能让165的身姿更挺拔。
没戴多余首饰,只在手腕绕了条很细的银色手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既有25岁的鲜活,又藏着轻熟女人的风韵。
出了高铁站,苏羡打车直接去了寿宴现场,是在宁市一家五星酒店里。
酒店顶层的「福禄厅」被装点得格外喜庆,门口立着鎏金寿字展架,两侧挂着红底烫金的贺联,连走廊里都铺了暗红色地毯。
推开门,水晶吊灯将宴会厅切割成无数个璀璨的碎片,铺洒在满室宾客身上。圆桌足足摆了几十桌,浆洗得挺括的米白色桌布上,摆着成套的银质餐具和骨瓷碗碟。
主位上的沈宝山穿着藏青色暗纹唐装,正被一圈亲友围着说话,脸上满是笑意。
旁边的沈明礼穿着定制西装,手里端着高脚杯,时不时起身跟宾客寒暄。
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旗袍,端着托盘穿梭在桌间,香气混着宾客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还有角落乐队传来的《祝寿曲》,把寿宴的热闹与气派衬得恰到好处。
苏羡一一见过家里的长辈,坐在相对安静的廊柱旁,没看见那个人,她有些心不在焉。
这七年沈念不是没有回来过,虽然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四次,却每次都被苏羡错过。
她回来的时候,苏羡不是泡在实验室里测数据,就是连轴转地赶项目。
等有时间了,又近乡情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匆忙回去看她一眼,最终在踟蹰和犹豫中听到她又飞走的消息。
最后那次,甚至连她回国的消息,苏羡都是隔了几天才偶然得知。
她们就像两条偶尔交汇在同个国度的线,却总因为各自的节奏,一次次擦过彼此的轨迹。
前一晚赶项目熬到深夜,一大早又赶高铁,苏羡有些疲乏。她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目光无意识扫过喧嚷的人群。
然后,整个人猛地定住。
心像被一只手猝然攥紧,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擂鼓。
不远处的光影交错里,有人正与旁人谈笑。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垂感丝质衬衫,下摆塞到阔腿西裤里,衬得身段高挑,比例极好。
仍留着短发,却与从前男孩子般的发型大不一样。头发的长度已经及颈,发丝似乎烫过,带着自然的蓬松弧度,鬓角被细致地挽到耳后,露出漂亮的侧脸轮廓。
听人说话时眼睫微垂,唇角牵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利落中透着几分随性的英气。
七年时光将那份年少时的青涩桀骜,淬炼成一种近乎锋利的成熟魅力。
苏羡脑袋里嗡的一声,周遭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七年前高考结束后的那个盛夏,昏黄路灯下她颤声的挽留,手机里被拉黑的决绝,还有后来辗转得知,对方远赴重洋的消息......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指尖冰凉,觉得有点晕眩。
她下意识想逃离,脚步却像被钉死在柔软的地毯上。
就在这时,那边与人交谈的人似乎感应到这束过于持久的目光,忽然侧过头来。
视线穿越晃动的人影,不偏不倚,精准落到她的身上。那双眼睛,隔了七年,依旧深得让人心悸。
苏羡看见对方似乎对同伴低语了一句什么,而后便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步步逼近的姿态却像踩在苏羡的心尖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
沈念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像在审视一件隔世重逢的旧物。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被宴会的喧嚣衬得有些模糊,却又一字不差地落入苏羡耳中。
“苏羡,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