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七年时光,苏羡终于又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只是这嗓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
她仓促地稳住呼吸,垂下眼不敢再看对方,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干涩:“好久不见。”
沈念没说话,只是垂眸望着她,那目光沉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忽然,她倾身靠近。
一丝冷冽的乌木香调,骤然侵占了苏羡的所有感知。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擦过她的头顶,动作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苏羡彻底僵住。
原来她是帮自己取下头上的一小块彩色纸屑,许是刚刚上楼时,路过一家婚礼庆典沾到的。
她看见沈念收回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听说,你在京市发展的不错。”说话时,她的眼神始终锁在苏羡的脸上,像是要把七年的变化全都收进眼底。
苏羡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抿唇沉默。
空气静了几瞬,她再抬眼,撞进对方沉沉的目光里。
“还听说......你要订婚了,跟你那个学长?”
沈念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随口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克制内心的酸涩,才把这句话问出口。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苏羡心里炸开滔天巨浪。
酸楚、愧疚、恐慌、还有一丝被她死死压制的妄念,疯狂翻涌着一起袭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我没有!”她下意识否认,眼框泛红,满是无措。
这些年,张铭轩的确跟她表白过许多回,可她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自始至终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学长和同事。偏偏双方家长都对彼此满意,觉得两个孩子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直明里暗里地撮合。
但她和张铭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关系,所谓的“订婚”,更双方家长一厢情愿的无稽之谈。
宴厅的灯火流转璀璨,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沈念垂着眼,沉默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三个字:“无所谓。”话落,她又缓缓开口:“如果有好事,别忘了给我一张请帖。”
让我看看,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比我好。
沈念面上云淡风轻,话里也听不出半分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七年未见,她也从未真正把她放下。
她像是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隔着山海路遥,借着家人和朋友闲谈,或是偶然的社交碎片,悄悄打捞她的所有消息——知道她在大学里多次获得国家级奖学金,清楚她顺利获得了保研资格,还听说她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学术论文。
她就这样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幻想着也许她们还有机会。直到那天跟母亲视频,池瑾忽然的一句“羡羡好像要订婚了”砸进耳朵里,恐慌才铺天盖地将她裹挟。
她怕从此以后她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怕往后相见,只能以亲戚的身份,看她挽着别人的手眉眼温柔。
过往的迟疑尽数消散,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
哪怕真的再无转圜的余地,也要亲眼见证她的幸福。
就当,为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亲手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泛红的眼眶里终是浸出泪来,苏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她牙关紧咬着唇瓣,拼命压抑喉间的抽泣,满腹的委屈像涨满的潮水,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是不是17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太贪心了,老天都觉得她不配,才要这样磋磨她,让那些藏在心底的期许,终究成了一场空。
那眼泪一滴滴砸在沈念的心上,让她的心酸胀得厉害,她突然伸手,握住了苏羡纤细的手腕。
“沈念......”苏羡喃喃念着她的名字,脚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直到沈念把她带到宴会厅外面回廊的转角处,两人才站住脚步。
背后是冰凉的大理石墙面,眼前是沈念充满压迫感的热度,苏羡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抬起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深眸。
沈念眼底的流光明明灭灭,翻滚着苏羡读不懂的情绪。
她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苏羡脸上的泪痕,“为什么要哭?”她轻声问。
她不懂她的眼泪,但眼里的心疼却做不了假。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戳破苏羡强撑七年的伪装,让她的泪意更胜。
七年来被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和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让她的眼泪在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压抑。
那句“我好想你”像棉花一样堵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剩断断续续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