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大哥?”
月光如水,倾斜在屋顶。
等到凌逐野爬上屋顶时,才反应到眼前男子红着眼圈,继续灌酒。
这酒好像是之前山下农户送来的烈酒,她推辞着不收,结果对方放下酒就走了。
危大哥很少饮酒,所以这酒就被她随手搁在了后面的柴房。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别喝了。”
凌逐野没有多想,见他还要灌酒,一把将酒坛子夺了回来,谁知动作太大,身下不稳,酒坛子一下子从手中滑走,而她也身子一歪。
“小心!”
酒坛子骨碌碌从屋檐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危山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轻轻一拽,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脑袋嗡的一声,脸颊迅速绯红。
“谢、谢谢……”
“你又不擅武,上来做什么?”危山并没有因为被夺走了酒坛而生气,语气淡淡,听不出悲喜,可凌逐野偏偏从他过分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深的难过。
“你……对了,我方才见客房空了,你的那个朋友走了吗?”
“他不是我朋友。”危山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日后再见到他,你也不必理会,他死了最好。”
凌逐野听得出这不是玩笑话,但也十分不解,既然隔着深仇大恨,为何还要让她救他?
“你最好别再遇到他。”危山撑着头,也不知是不是烈酒的缘故。
“那你也别待在这里了,夜冷风寒。”凌逐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危山回头,发红的眼圈,布满血丝的眼底,隐隐压着一丝痛色,她看不明白,手不自觉松了开,“危大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帮你。”
“你已经在帮我了。”危山无力笑笑,意识开始有些混乱,但人还是十分清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凌逐野垂头,轻轻摇了摇,“我只是……”
“下去吧!”危山话音落地,凌逐野眼前一花,已经被对方带了下来。
“没事的,凌姑娘,我没事……”
危山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屋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早些休息吧。”
院中凌逐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轻咬嘴唇,眸光闪烁,在看到那扇屋门闭合后,这才慢慢走向了自己的那间房。
躺在床上的凌逐野彻底没了困意,忽而想起五年前自己第一次被仇家追着跑上了山,原以为自己到了哪个匪寨,结果寨子里就一个人。
追她的人是一伙身手了得的高手,想活捉她去给什么人治病,她哪能让他们如愿,跑了两天才跑到这里。
不想这寨子里唯一的活人替她送命,她着急地让他赶紧逃。
谁知那伙人来得也飞快,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杀人,她急得都快哭了,结果却眼睁睁看到追她的那伙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扔出了寨子。
没想到这深山老林竟然还藏着一个世外高人,凌逐野只觉自己挖到宝了,直接赖着不走了。
从那时起,她才慢慢得知他叫危山,有三个徒弟,大弟子红静宁已经加入神机楼,二弟子雁随风闲散在山里,负责教授小徒弟紫青。
在问起他为何不亲自教授时,他只说,自己的武功并不适合他们。
相处久了,她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他喜欢喝茶,不喜欢饮酒,口味清淡,偏爱甜食,闲暇时光会去后山垂钓或者研究做菜。
不过他的厨艺真是一言难尽,做出了饭菜连狗都不吃,所以基本都是他两个徒弟在做饭。
再后来,他的徒弟依次都下了山,他也不管,最后连小徒弟都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几间房子。
她从去年深秋住到了现在,对方没撵她走,她便继续心安理得地住下来。
今年开春的时候,她偷偷跟着他去了后山一片景色宜人的山坡上,那里有座孤零零的坟茔。
他一个人在那里坐了一天,等他离开后,她才发现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铁衔霜之墓。
这个名字她听过,当年名震江湖的双姝之一,豪义山庄雷火鞭铁隐锋之义女,江湖人称逐日辉铁衔霜,与巧夺天宫的燕子剑云紫齐名。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住在危大哥心里的那个人,是她永远也无法替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