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惠风和畅,十月的太阳早已过了酷暑时节,但不知怎么一路上艳阳高照,还是热得众人大汗淋漓。
尤其是到了蜀地,那种湿闷闷的空气,黏腻在四周,哪怕是潮湿闷热的风都没有。
五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沱县。
因为倚靠沱江,温度立马降了下去,清晨与夜晚都已步入深秋凉爽,甚至还透着一丝寒意。
沱县境内地势平缓,平畴连片,沟渠纵横,城外江滩生满青芦,朝晨薄雾漫过水面,远望一城皆浸浅碧。
县城不大,青石铺街,临水多吊脚小楼,贩丝、贩竹、贩鲜鱼的市集依河而设,民风温软质朴,少山郡悍烈之气。
紫青许久没有回来,初到城中,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左顾右盼的十分新奇,倒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小师妹,你这是做什么?”雁随风看着好笑。
这种隔了一辈子,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真切又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这种割裂感,让她真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时间长了没回来嘛,变化真的有些大。”
紫青有感而发,小声嘟囔道:“再说了,以前就算师父不怎么管,你不也看我看得紧嘛,我哪有机会下山啊……”
雁随风明明听得清晰,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挥了挥手道:“那你继续自个儿逛吧,记得天黑前上山。”
“嗯?”紫青一时惊喜。
雁随风却不以为然,旁边的红静宁更是掩唇轻笑,给了紫青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后,与雁随风拐到了另一条巷子里。
“你这举动有些反常啊!”红静宁抱着胳膊打趣道。
雁随风一眼落在左前方的茶铺上,一边快步而去,一边心口不一地回道:“反什么常,你也看见了,她现在阳奉阴违哪里还听我的?总归是回来了,其余交给师父去操心。”
“呵呵。”红静宁笑着摇头,跟着进了茶铺,“师父最爱的凌霄翠,是该买些回去,对了前面还有个钓铺,不如一会儿也去看看。”
“好。”雁随风一口答应。
沱县临着沱江,紫青也是许久没有回来,带着言刹凭着过往记忆从巷子穿过,最后拐了个弯,来到了临水的一家客栈。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一望无际,殷勤的小二安顿好两人后,紫青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言刹点头,目光随着紫青翩然而去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了巷口。
他端起茶杯,浅尝了口清茶,清淡入喉,后味无穷。
这里就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吗?
他环视四周,看着山水一色,碧空如洗,嘴角微微上扬。
紫青一口气跑出巷子,难怪从刚才起她便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银丝糖啊!她好久都没有吃了。
店铺依旧生意好到人满为患,不过她也很快买到了银丝糖。
正往回走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臭要饭的,还不快滚!”
药铺的伙计一棍子将那老乞丐从台阶上打了下来,紫青刚好路过,那乞丐脚下不稳,一下子撞到了紫青身上。
“哎呀,你这臭要的!”
伙计咯噔一下,作势就要打走那浑身脏兮兮的乞丐。
见伙计举着棍子下来,紫青下意识挡在了前面。
“你干什么?”
伙计手一僵,忙收起棍子,满脸赔笑道:“姑娘莫怪,这乞丐在我们药铺门前躺了一上午,怎么赶都不走,坐诊的大夫都不来了,我们老板这才吩咐我出来赶人。”
老乞丐战战兢兢缩在紫青身后,浑身发抖。
“行了,他都已经没在你们铺子前了。”
紫青厌恶地皱了一下眉。
伙计不敢多说什么,连连称是。
紫青看了眼那乞丐,蓬头垢面也看不清他的脸,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跟我过来。”
那乞丐浑身一颤,见紫青走远,懵懵懂懂地跟上前去。
紫青把他领到少有人经过的街角,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丑陋甚至有些吓人的脸,尤其是左脸还生着一大片毒疮,看着有些恶心。
那乞丐伸手碰了碰紫青手里的纸包,紫青疑问:“你想吃?”
乞丐点了点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算了,给你吃吧!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小心又会挨打。”
紫青叮咛道,眼角不经意一瞥,忽然看到墙角下画着的白色蝙蝠印记,心底咯噔一下,慌忙环视四周。
这里怎么会有奴营印记?
见老乞丐三两下撕开包着糖的纸,紫青警惕后退,扭头便没入人群。
老乞丐抓了一把银丝糖塞进嘴里,甜香立刻在口腔化开,浑浊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那道紫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