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道我的回答。”
松本乱菊道:“只为了这个?”
“……”
沉默在花海中弥漫。许久,市丸银才平静地开口:“那我走。”
大风吹过,他的短发被风吹动,展现着有些消瘦的身体。
风骤然吹过,掀起他银色的短发,显出几分消瘦的身形。他向前迈步,走到松本乱菊面前,与她近在咫尺:“如果只是要一句告别,我可以给你。再见。”
松本乱菊忽然对着他,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底深处潜藏的苦涩被她瞬间尽数敛去,换上的是足以点亮阴霾的明媚光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不要告别,我可不是停留在你过去记忆里面的人。”
松本乱菊手抚过耳旁的发丝:“人,总会往前看。”
她语调轻快,仿佛只是邀约一场寻常的聚会:“走,陪我喝个道别酒。今天刚好休假。”
市丸银设想过很多场景,她痛苦的,她委屈的,她声嘶力竭的控诉……
唯独没有设想过她明媚一笑,说,喝酒去。
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市丸银不由朝着她多走了两步,松本乱菊抬头看着明媚的蓝天:“今天天气很好哦。”
这一次轮到松本乱菊走在他前面,追逐了他背影一百五十年,哭泣不解的少女如今也能步履从容,笑着谈论风和日丽。
松本乱菊和他选择了一条人少的道路,松本乱菊的房子坐落在三区,并未像其他同僚那样在一区置业。
一来是迫于高昂的房价,二来……或许也曾是因为那个名叫市丸银的人。
熟悉的庭院,市丸银如蛇一样感受着四周,但还未等他确定,就被松本乱菊带了进去。
屋内陈设和之前一样,里面摆放着许多生活物件,明媚的,灿烂的。
市丸银如鲠在喉:“你未婚夫,不住这里?”
“住过这里的男人也只有你。”
“……”
松本乱菊叫了外卖,不一会儿门口就出现了店家的跑腿,颇为熟练打着招呼。
“乱菊副队长,很久没看您去店里面喝酒了。”
松本乱菊接过餐食和酒,笑着说道:“因为找到了比喝酒更值得的事情。”
店家跑腿还想寒暄什么,但手上活很多,于是道别。
提着餐食和酒进入店里面,松本乱菊又从酒柜里面拿出一瓶陈年的威士忌。
餐食摆好,松本乱菊动作娴熟替他倒上一杯清酒,接着又拿出威士忌专用的酒杯,替自己倒上小半杯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和带着煤渣味以及麦香味道的酒味顺着酒杯传递而出。
她坐姿慵懒,橘色的波浪长发随意松散着,偶尔有风吹过,律动如猫的尾巴,看得市丸银不知道为何有些发渴。
靠得如此近了,能够闻到她身上更明媚的香气。
味如嚼蜡,哪怕面前的食物精美,松本乱菊看着沉默寡言喝着酒的市丸银,她继续讲述着那空白的三十年。
“大家一开始听见你出狱的时候,我和吉良本来说好一起等你的,但是谁知道你就这样走了。最后鲜花送给了我,是非常好看的铃兰。”
她眼眸亮晶晶的:“和灭却师的战争让小白成熟了很多,没想到看上去小小的孩子长大了那么俊俏。”
松本乱菊小口喝着威士忌,又用带着戒指的手撩拨着长发,看着市丸银,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标志性危险笑容很少露出来。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当然很好,非常自由。”市丸银自顾自倒着酒,清酒度数很低,但他似乎有点醉了“蓝染…他两万年的刑期,我也无法杀死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原来随心所欲是这般自由。”
酒漫了出来,松本乱菊起身去拿帕子,市丸银用灵力将酒精直接困在无形的墙壁之中。
被重力牵引的酒精就这样贴着无形墙壁,松本乱菊拿来帕子擦拭,在动作间,两人的手贴在一起。
市丸银手快速往后退着,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松本乱菊眼眸微动,但擦拭间她逐渐靠近市丸银。
荧光流转,外面的晚霞彻底落了下去,只剩下冷色调准备升起的月亮。
松本乱菊一点一点靠近,唇边还在带着威士忌的香气:“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我?”
她抬手,抚摸上了市丸银的面颊,刻意用戒指划过他的面颊,无名指又滑过他的唇。
冰凉的,又柔软。
[如果你明日将化为蛇,开始噬人]
市丸银抬手,手往上环着她的腰,曼妙柔软。
松本乱菊往下,呼吸由慢到快,她的橘色长发终于触碰到了市丸银的面颊。
[用你噬人之口,声声嘶吼着说爱我]
“礼物吗?”市丸银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涩,像是损坏的机器,被迫运行,刺啦声音有些刺耳。
“嗯。礼物。我等了一百五十年的礼物。”她手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贴上了唇,热度增加了一些。
[我是否还能同今日一样]
市丸银静坐着,犹豫片刻,手往下垂落,接着掌心出现了那片冰晶。
[对你说出“爱你”这句话呢]
松本乱菊低头,看着他掌心,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块冰晶。
第一眼就能看出上面的时间痕迹,灵力覆盖的层层叠叠,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有些污秽。
污秽之上是亮晶晶的一只灰色的猫咪。
松本乱菊很明白,银从来不是好人。
市丸银看着快要落进怀里松本乱菊,他抬手,替她整理了头发,将被风吹头发整理好。
空气中暧昧缱绻,但当事人的市丸银被看不见的黑色吞噬。
“再见。”他声音低沉,带着蛇一般的滑腻感,试图抽身离开,示意她不要靠得如此之近。
松本乱菊却固执地停留在原地,维持着那过于亲密的距离。
于是,市丸银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她拉开。
就像是在战场之上,在她心口前留下的鬼道一样干脆利落。
“话真少,动作却很利落。”松本乱菊无奈叹息,然后她站在原地,有几分像神明看着信徒,又像是信徒看着自己的光。
松本乱菊端着威士忌,姿态慵懒而淡定地看着准备离去的市丸银,唇边勾起一抹狡黠又释然的浅笑:“我没有未婚夫。”
市丸银动作停下来了,但他没有回头。
“请柬是我故意挑在你生日让陆懿送给你的。”
市丸银回头了,眼神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露出了冰蓝色的眼眸。
她又道:“男人的气息是我用鬼道生成的,看来八十年不见,我的进步也比你想象中的大。”
“曾经瀞灵廷最天才的死神,也会被这种鬼道欺骗。真不可思议。”她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白皙如玉的肌肤浮现淡红色。
市丸银看着她,忍不住往前。
戒指是假的,未婚夫是假的。
婚礼是假的。
但,站在他面前的松本乱菊是真的。
他的步伐从走变成了跑,又在距离她仅一步之遥时猛地刹住。
胸腔里心脏狂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所以……”
所以什么呢?
所以自己消失三十年,所以自己对蓝染无能的杀意,所以自己对她的情感…
…所以……所以……
松本乱菊又喝了一大口酒,浓烈得有些灼烧喉咙的感觉,胃也着火了,头有些眩晕。
她就这样站着,看着市丸银:“所以,我原谅你了。”
原谅你的离去,原谅你的恶,原谅你,无法杀死蓝染。
原谅你的逃避。
他不知道怎么觉得世界有点重叠,外面的景色像是琼楼玉宇,模糊了一片,他终于将松本乱菊楼进入怀里,他用力得有些过分,阔别80年的拥抱。
吻和酒精融合,明月高悬,一地清辉月光如水流淌。
一夜缠绵,被困在无尽隆冬的白蛇终于迎来了太阳的光辉。
直至次日正午,两人才起身。市丸银这才发现,那块伴随他一百五十年的冰晶,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融化了。
枯草、石头、砂砾、凝固的血迹与消散的灵力混合在一起,无声地渗入脚下的土地。
松本乱菊看着那湿润的痕迹,轻声道:“在这里种下一朵向日葵,应该会很不错。”
“好。”他应道。
市丸银又说:“我去个地方,很快就回。”
“好。”她没有追问,只是目送他离去。
如果他这一次再次选择离开,松本乱菊想,自己大概真的可以不再被过往束缚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市丸银回到了冲绳那间熟悉的居所。还未等他寻找陆懿,便看见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裙的女子,撑着一把绘有繁花的纸伞,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盘踞在院中的白蛇。
白蛇弓起身躯,吐着猩红的信子,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银,”陆懿闻声转过头,伞沿微抬,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白蛇真有趣。”
“你也很有趣。”市丸银一语双关道。
陆懿点头:“我一直很有趣。”
这过于迅速的反应,让市丸银一时无法判断她是真的听懂了弦外之音,还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但以她的性格,更像是后者。
市丸银走过去,开门见山道:“解除我身上的封印。”
陆懿“哦“了一声,然后平静道:“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不可以。”他回答也很干脆。
陆懿无奈道:“行,看在同窗之情,我就勉为其难收回封印。”
“要多少钱?”
陆懿打开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有一张卡,卡很新,但上面的序列号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了。
“你当年给的十亿,利息我拿去花了,既然愿望没有实现,只是取消,钱就换给你。”
市丸银沉默看着陆懿。
陆懿又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
陆懿再一次使用言灵之力,市丸银身上不可被搜寻发现的特征被抹去,一瞬间强悍的灵力席卷整个世界。
在空座町的人以及瀞灵廷的死神们,或多或少会探讨着这位特别的死神。
但,市丸银并不在乎其他人了。
他从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一人。
“好了,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几十年都不回来。”
陆懿又递给他一个东西,是一份橘色的圆球。
圆球之中流光溢彩,和当年被蓝染抽离的灵魂一样。
陆懿道:“科学是第一生产力,浦原先生的科研水平很高,乱菊的灵魂,就当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他……将最特别的实验室的位置告诉你了?”
“最特别的吗?狡兔三窟,银。“陆懿笑得更加复杂,带着一种你被骗了的表情:”可不能相信他说出的信息。”
市丸银知道乱菊的灵魂还有部分被扣留着,用来做王键,他都未曾问出来在哪里。
蓝染惣右介对她是不同的。
市丸银终于可以笃定说出这个判断。
“谢了。”市丸银郑重无比接过松本乱菊剩下的灵魂。
他又看着陆懿,带着一种真正的好奇:“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寻找她剩下的灵魂?”
陆懿摇头:“不知道,只不过顺手找到了。”
“好。多谢。”
这是他第二次道谢。
陆懿目光微微偏移,挠了挠鼻子,然后又道:“那么就此别过,我这一次准备环游全球,这是我之前一直没做的事情。”
“保重。”
陆懿“嗯”了一声,身影如同袅袅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当陆懿离开之后,市丸银看着包装精致细心的灵魂盒子,自然知晓她说的随手之举显然是假的。
还有她当时并不想帮自己成为无法寻到踪迹之人,所以才会开口要十亿?
市丸银大概理解蓝染惣右介为什么对她不一样了。
白蛇又看着市丸银,开口道:“你要离开了吗?”
“对,有一个人一直在等我。我该回到她身边了。”
白蛇笑了,笑容和之前市丸银一样,带着危险的感觉:“下次开店别选冲绳,热死了!”
市丸银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禁有些发笑。
店很快转让了出去,神秘瘦高危险的俊美男子老板也成了当地的一则都市怪谈,很快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在尸魂界某一处,多了一银发男子定居。
part2
某一天,市丸银对松本乱菊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原本打算带入坟墓的秘密之地。
两人行走在越来越偏僻的小径上,最终来到一处被强大灵力结界笼罩的宅邸前。枯山水庭院静雅别致,青苔覆石,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静谧。
当房门推开,里面摆满了一屋子的礼物。
从她幼时在流魂街寒苦岁月中渴望的一件厚实保暖的棉衣,到少女时期曾向往过的礼物都被珍重放置在精致玻璃盒中的华丽舞蹈服……
每一件礼物旁边,都附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不同年份的生日祝福。
市丸银转过身,目光温柔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曾经幻想过的家,有温暖的床铺,有一方可以让你自由起舞的空间,还有随时能吃到甜柿饼的满足……”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都记得。”
松本乱菊难以置信看着屋子,她从未想过市丸银还记得。
“我们相遇的日子就是你的生日,但我却已经很多年没有替跟你说过生日快乐。”
市丸银走过去,用最真挚的神情,牵着她的手:“岁岁年年,我都祝你生日快乐。”
“我曾想提前带你来,但当时的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能够活下去。”
“我不希望成为你的束缚。”
“我爱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年年岁岁,至死不渝。”
“这里有一千件生日礼物,”他的目光扫过满屋的盒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我总幻想着你能平安喜乐地活过一千年。我是个很贪心的死神,即使在我……不在了之后,也希望有礼物能替我记住你的生日,替我……继续爱你。”
松本乱菊紧紧抱着市丸银,自认为已经很成熟的她,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你可真是个笨蛋。”
“谢谢你还活着。”她又说。
“嗯。”市丸银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