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鹤子便只注视着陆懿,静待她开口。
陆懿也不绕弯,直接道明所求:“我此行只为家人命格无忧。如今事已毕。”
她摊开手掌,三枚流淌着深邃幽光、纹路玄奥的玉质灵篆凭空浮现,悬浮于掌心之上。灵篆散发着沛然精纯的灵力,仅仅是靠近,便令人感到体内灵力隐隐沸腾。“
“这三枚灵篆,算是赔礼。你,以及你的弟子木悼灵、张玉深,若遇生死大劫,捏碎此篆,无论身处何地,我必亲身降临,出手一次。”
灵鹤子瞳孔微缩,感受着灵篆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绝非此界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灵篆,沉声道:“道友神通广大,手段通天。既以此等重宝相赠,在下便代徒儿收下这份承诺。望道友一诺千金。”
陆懿起身,目光穿透窗外夜色,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然。我所求,唯家人此生平安喜乐。”
“还需要你们的力量好生照顾。”
灵鹤子不解道:“道友实力如此高强,即便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能够强行修改体质获得灵力,为何还需要旁人力量?”
陆懿吹了吹热豆浆,直视着灵鹤子的眼眸:“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超乎人知的力量。绝对的力量大部分时间只会带来毁灭。”
“原来如此。”
当天夜里陆姣做了个梦,梦见回到了小时候,姐姐牵着她的手冒着雨往家里跑。等两人冲进屋里躲雨,姐姐却站在雨水之中。
陆姣看着雨水中被淋湿的姐姐,想冲过拉她进来,急切道:“姐?怎么了?”
然后陆姣就看见姐姐对她说:“明天见。”
随后陆姣醒来,她紧蹙着眉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发现已经七点十分了,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响。
镇上帮厨的一行人早早就来来了,熟练摆着工具,爸妈和亲戚们早早就出发去买菜,鸡鸭鱼牛羊肉一样不少,而陆姣留下来对接帮厨的人。
八点多庭院彻底变得热闹起来,十张桌子两两排开,最左边是露天的灶台,由于天气多变,最后还是将七彩的防水布架上,免得突然下雨来不及。
九点多村里老老少少和陆家关系不错的都来帮忙了,村支书也来了。
对这个村子而言,出一个研究生不算稀奇事。但对曾经是重点帮扶对象的陆家来说,女儿考上北航的航天专业研究生,不啻于一场翻身仗,也是他这位村支书扶贫工作簿上值得书写的一笔。
说起陆家,知情的人总不免一阵唏嘘。好好的一个家,偏生大女儿考上好大学却突遭横祸,瘫痪十年,拖垮了家底,也耗尽了家人的心血。村支书没少为这家子奔波,申请补助,联系医院,组织捐款。
三年前大女儿熬不住走了,这个家才算从泥泞里慢慢拔出脚来,渐渐有了起色。
村支书想,这人就是各有各的命,没办法的事情。换做是他,可做不到伺候姐姐十年。
陆懿和蓝染惣右介是快十一点到的,给谢礼的人递上红包,谢礼的是远方亲戚,刚读大学,和陆懿家并不算亲近。
谢礼旁边的小妹妹抓了一一大把糖果瓜子给陆懿,旁边的小伙子拍了散烟给蓝染惣右介。
蓝染惣右介接了一根道谢。
“叫啥啊大闺女。”
陆懿对着她温柔一笑:“陆,君子以懿文德的懿。”
小姑娘抓耳挠腮,然后打开手机查了查,这才七扭八歪谢了上去,接着打开陆懿的红包,写到:“陆懿,500。”
命格已成,因果重塑。从此,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这个名字,行走于这片生养她的土地之上了。
陆姣今天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正穿梭在灶台与备菜区之间,轻声细语地安排着,哪里需要添火,哪道菜该下锅了,酒水饮料是否备足,她心里都有一本清晰的账。利落,沉稳,是这个家如今实际的主心骨。
陆懿和蓝染惣右介坐在一起,陆懿跟他说这些菜:“这是压桌的凉菜,一般都是凉拌莲藕、芹菜花生、豆腐丝豆腐。待会就是四热吃、四甜品、四大件、四蒸碗。农村做的样子粗糙了些,但是味道比城里好。”
她看着父母在不远处忙碌应酬的身影,看着妹妹穿梭协调的侧影,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扣着蓝染惣右介的手背,低声说:“开封一带,酒席上最后总少不了几道扣碗,粉蒸肉、小酥肉、黄焖鸡……我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蓝染惣右介贴着她耳旁低笑:“怎么,看你紧张了。”
陆懿很坦率,她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终于算是体会到一些蓝染惣右介当时告白时候的心境:“是……有些紧张。”
心境不同,她今日吃得极少,只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喝了些豆奶。
她抬头望了望天。不知何时,天空又积聚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闷热而潮湿。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人散了没一会儿,一场细密的雨就落了下来,接着电闪雷鸣,瓢泼大雨
万幸村里面绝大多数人就吃一顿,这场雨也不算碍事。
送走绝大部分,陆姣对着母亲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
母亲一听见不舒服,立刻进入一种紧张状态:“是不是冷着了?还是太累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累着了。”陆姣立刻习惯性安抚,接着推开自己的房门,看着满屋子的教材卷子,习惯性写了十几分钟题目,才觉得刚才心跳如雷的感觉好了一些。
好熟悉的感觉。
梦境之中也是这场大雨,陆姣一直看着远方,可遥遥的路,谁都不是。
死了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呢?
陆姣放下笔,不再做题目,只觉得困得厉害,简单收拾了之后躺进了被窝里面。
她脑子一团乱麻,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烦躁之中,她感觉有一双轻拍着她的身体,又模糊不清的声音出来,低沉沙哑像是哄着人睡觉的声音,原本心中一团乱麻的陆姣至于是松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入睡。
[打一杆帅字旗,飘飘荡荡竖在、帅字旗竖在了空,打一杆帅字旗竖在了空,浑天侯挂了元戎,此一去我要把那安王贼平……]
这一觉实在是舒服,像是任何困顿,任何苦难都足以跨越。十三年的心酸血泪委屈都被清洗干净。
那个声音又温柔带着无尽柔和道:“醒了,姣姣?”
陆姣一听这个声音,鼻子一酸,接着猛地冷静下来,看着蚊帐后忽然捂着脸叹气:“完了,完了。研究生好像有入学体检,我怎么突然幻听那么严重,是不是得了严重精神病?”
陆懿没想到自己现身哄着她睡觉,醒了之后居然是这个反应。
陆懿还是正坐在小凳子上,维持着难得的温柔:“什么幻听不换听的,你转过来看看我。”
陆姣一听这声音更恐怖,居然还有逻辑学,她脑子里面飞速闪过自己可能会患上的精神疾病。
陆懿一瞧她这个样子就是胡思乱想了,于是抬手直接用力捏着她的脸,俯身看着她,略微一丝熟悉的腔调出现:“看我。”
“姐?!”陆姣终于无法忽视脸上的疼痛和真实温度,注意力终于是落在了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眼前人五官都有些久远了,明媚白皙,一双长目透着狡猾,唇红齿白。
这幅样子,还是她姐读大学没出车祸时候的样子。
陆姣吓得哆嗦坐起来了,再一次叫到:“姐?!你……你……我……”
陆懿此时终于是再度深一口气,一把将陆姣狠狠搂进怀里,手紧紧环绕着她的身体,在她耳旁低声道:“我回来了。姣姣。姐姐回来了。”
陆姣很想说如果是梦,让她再沉沦一会吧。
陆懿本以为她会痛哭流涕,没想到陆姣趴在她胸|口感慨:“好真实的梦。姐,我好想你。今天那个神算子一直说有贵人,我就想是你,但你死了三年,这三年我每天都想你。我现在考上航空研究生了,到时候落户北京,我也自己去北大了。姐,真好啊。梦境。”
陆懿第一次觉得妹妹成熟之后不太可爱带着成年人无趣的理性。
于是陆懿拉开陆姣,终于狠狠一捏,然后将她一把压在身下,抬手给了她屁|股一巴掌:“老子千辛万苦回来,爸妈都没见先见你了。你倒好,明晃晃一个活人站你面前,怎么两百多度近视把脑子判断力也给干毁了?”
陆姣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之后,又看着怒目圆瞪的女子,终于颤颤巍巍指着陆懿:“不是梦……姐?姐我……”
猝不及防的哭声出现,陆姣忽然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提泪横流。
陆懿早就有准备,拿着垃圾桶和纸巾给她擦眼泪擤鼻涕。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陆姣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彤彤的,她死死抓着陆懿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怎么活过来的?这三年……你去哪了?我摸过……你的手,是冷的……他们说你……火化了……”
陆懿说得很简短:“我死后灵魂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拥有灵力。我在那个世界很强,后面我就想回来。终于在今年实现了。”
陆懿搂着陆姣,温柔而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