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确实乱了，唐思齐说的话正在逐步变成现实。

人们意识到了水人并非不可对抗的，而只要杀了水人，把它们当盾牌，雨人就不会靠近。

几个乘客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消息开始在船上蔓延。乘客们的恐惧不再，反而士气高涨。

这说明水人不足为惧，水人的出现就是他们马上能够获救的象征，这是上天送给他们对付雨人的工具。只要把水人都杀了，船上的秩序就能够恢复正常，一切就都能够恢复正常。

他们担惊受怕太久了，龟缩在船舱里太久了，没办法出去，呼救没有回应，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人的心态触底后就会疯狂反弹，所以底舱人群爆发得如此迅疾，所以他们为死去的水人欢呼。

水人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因为有了死去的水人，雨人便无法靠近。所以人们把水人肢解、把它们的皮举起，穿在身上，看着叫人毛骨悚然，仿佛什么古老的祭祀。

人们从藏身之处跑出来，都在喊叫，肾上腺素的催动下，根本分不清恐慌还是激动。

赵晗悦和唐思幸一起往上跑，有工作人员还试图维持秩序，却被人一把推开。

“你还好吗？”赵晗悦见状过去把他扶起来，大声问道，“你还好吗？”

那个工作人员显然受了伤，连连摇头，朝反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

身后传来唐思幸吃痛的尖叫，赵晗悦赶紧回身去找她。唐思幸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那人用着外语激烈地问着唐思幸什么，唐思幸挣扎着连连摇头。

那不是赵晗悦熟知的语言，她的耳朵忽然进了水一样闷闷的，下一秒耳道霍然畅通，她发现自己听懂了那个男人的质问。

“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逃跑计划？说啊！你是她妹妹，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嘿！放开她！”赵晗悦扑过去，面对活人时她反而有些束手束脚，最终只能拿枪尖对着那人，“我说放开她！”

男人挤着五官，狠狠瞪了赵晗悦一眼，松开了唐思幸的手，同时粗鲁地拽走了她手腕上的手表。唐思幸闷哼了一声，手腕鲜红一圈，有点破皮。

赵晗悦护住她，她硬忍着小声吸气，“我没事，我没事，我们去找我姐吧。”

下一秒唐思幸忽然向后一仰，另一个乘客拽住了她的头发，她差点一个倒仰从楼梯上摔下去。

怒意让赵晗悦一掌打在乘客的鼻根，酸痛让他立刻松了手，赵晗悦不敢停留，推着唐思幸赶紧远离人群。

先前雨人和水人都没能让赵晗悦感到恐惧，现在她确实开始慌了，因为人类的恶意反而让她无法应对。而且……她看着那些人的脸，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疯狂。

这些人比水人还糟糕，不，不如说他们和水人带来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什么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赵晗悦的错觉，不仅是水人，正常的乘客也会对唐思幸有更大的恶意。

唐思幸显然是受了点伤，但还强忍着往下跑。与她们行动的轨迹相反，乘客们都在往上跑，正常的乘客比她们以为的要多，现在都在船上四处跑动。

他们或披着或举着雨人，船舱里弥漫着海水的腥臭气。而雨人则远远吊在房顶，谨慎地跟随着它们的“同伴”狩猎。

赵晗悦后知后觉唐思幸在发抖，她猜是因为身体能量不够，赶紧把唐思幸往最近的餐厅里塞。

她们对面就是赌场，赵晗悦看到不少人冲进赌场，翻箱倒柜试图挖出钞票。

不止是赌场，更多的人冲进高端房间，用暴力撬开保险柜。有的人抓着工作人员想逼问出船上现金的存储处。

似乎仅仅顷刻间，船上就走向了疯狂。

一声闷响，常元磊抬头看向船舱上方。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到冯老轨大步走了出去，从库房里掏出根钢条，用最原始的方式锁住了门。

常元磊惊愕地看着他，后者却像没事人一样示意常元磊继续检查，不中断地检查，务必保证一切机械运转正常。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冯老轨说，“就算上面人都死了，你也得选择相信你的同事，保证机械一切正常。”

常元磊觉得他开始从乐呵呵的小老头，变成了有点神经质的老头了。这些机械根本就没有不正常，他想不明白一遍一遍检查能得到什么结果。

但他不敢惹怒冯老轨，因为先前冯老轨看他的神情，让他隐隐猜到了一个事实，杰森的死可能和冯老轨也有关。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和加西亚达成了一致，船上船下，一条心。

所以杰森死了，冯老轨反而乐见其成。

见状，常元磊试探着问了句，“你觉得如果你有愿望，那种不完成就死不瞑目抓心挠肝的愿望，会是什么？”

冯老轨斜眼看了他一眼，“会是希望你闭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