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多二福动了,他微微弯起嘴角并没有用他那种惯用的、轻佻的笑。是另一种。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好。”他轻声说。
旧多二福走过来,看着比他矮一点的她。
“对了,”他说,语气像在聊天气,“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旧多二福——就是三个月前,在电话里和你谈论的那个旧多二福。”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咬舌尖,“也是杀了你妈妈的那个旧多二福......”
旧多二福的视线突然落在她被细雨打湿的肩膀,青色和服被雨水洇湿的地方,颜色变深了一些,像天空暗下来之前的样子。
还想说些什么的他突然闭嘴。
出乎意料地是,她面带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和他擦肩而过走了。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眼泪,没有“我恨你”。
什么都没有。
旧多二福站在原地,愣住。
旧多二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并不在乎他。
即便,他故意说出了真相。
一瞬间,他心中的空洞似乎更大,他的实验失败了。
随之便是不甘心的愤怒。
他要让她看见他。
他觉得这场游戏似乎变得有趣了。
另一个他一直沉默,突然开口:“有意思,是个好玩具。”
玩具?确实不错。旧多二福扭曲的微笑。
这个玩具真的有趣吗,旧多二福不知道。
不过,这个玩具的存在,确实让他很不痛快。
和白日庭有马贵将等人不同的是,旧多二福出生时,母亲却能够陪伴在身边。其他半人类孩子,一出生却连父母是谁都不曾知道。明明不是继承人,却比正统的吉时、政更得和修常吉的欢心。
白日庭的孩子们视他为异类、软弱、瑕疵品,又嫉妒他被特殊对待。唯一能依靠的父亲,却只把他当完美兵器。
父亲的偏爱,也仅仅只是“好用”。
他要反抗、他要自救。结果,便是成为彻底的和修末席。
唯一活着羞辱过旧多二福的人,只有她。
他打不过她。
她抗过了他设计的死局。
她确实是个好玩具。
毕竟,她从来没有歧视过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视他为更低贱的和修污点,进而远离他。
那个时候,他一直无时无刻地想让她去死。
所以,他要监视着她。
11月29号到的时候,他为她送了生日礼物,尽管那份装着她母亲残死视频的礼物,最终在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又被他亲手打碎。
所以,旧多二福要重新为她送份礼物。
他将那个被抢来的、她喰种母亲带着的深红围巾全部拆开,一点点重新织了一条新的围巾。不过,他不知道她真正的生日日期,所以没有送出去。
白日庭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旧多二福的围巾也织好了,他很心奋,决定去找她。
他没有带着围巾去找她,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整夜的雪,将白日庭的一切盖得只剩素白。旧多二福带着难以言说地兴奋从廊下走出来,他一直都知道她会呆在哪里。
在转角处,旧多二福突然顿住,他迅速闪身,躲进了远处石灯笼的阴影里。
这个距离,她是不会发现。她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旧多二福记得,那个杂碎,是分家铃木的,和他同龄的少年人。
旧多二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铃木带着崇拜,说着训练的事,她偶尔点头,随后轻声指点几句。
旧多二福攥紧手,方才满心的兴奋、雀跃在这一刻突然被浇得透凉。
他冷下脸,听见另一个他骂他:“蠢货。”
旧多二福听到铃木的声音,想讨她欢心的铃木语气里突然带着猎奇的轻贱与鄙夷:“不要总跟旧多二福置气啦,他那种人,根本不配和你交手。”
“为什么?”旧多二福听见她好奇地问。
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旧多二福顿时感到眩晕和心跳加速。
但是铃木的声音很快:“他更本不配作为和修族人,是个连名字都被剥夺的私生子,常吉先生早就放弃他了。和他走得近,会被当成和他一样的污点。”
“……昂。”
看到绪方的表情,铃木的话带上更加恶劣的嗤笑:“话说,听说他的母亲是被当众处死的,是个疯子,那个女人是家族的耻辱……”
后面的话旧多二福已经不敢听下去,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另一个他在脑海里暴虐嘶吼:“杀了他们!!”
良久,旧多二福听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原来是这样吗?”
听到她这样说,旧多二福诡异的平静下来,他抽离了一切感情。
这场大雪似乎冻住了他的一切,心脏不再跳,血液不再流动。
下一刻,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又穿到了旧多二福的耳朵里:“过来,我有点话跟铃木君说呢。”
旧多二福依旧一动不动,陷在那片死寂的空茫里。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闷响。
漫长的死寂。
寒风卷过,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突然飘进旧多二福的鼻腔。
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旧多二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随后,她自言自语道:“你这恶心家族结合出来的近亲傻x,也配说别人的妈妈吗?。”
她的声音很轻:“不配被妈妈生下来的垃圾。”
“杀了你,我不过也就是被关两天吧。哈。”
旧多二福面容抽动,无比地狰狞扭曲,他空洞的眼睛缓缓流下泪来。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景!我的景!我的景!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