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干什么?”旧多二福说道。
阳光洒在白日庭的每一处,庭院无边无际的花海里,两个人正在对练。
那里泛出刺目的炫光。
有马贵将正在指导绪方千景战术。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像她和她打架时的泥土、血污与粗重的喘息。只有破空声,脚步在碾过脆弱的花朵发出细微的声音,以及偶尔武器交击时,短暂清脆的“铿”一声。
阳光包裹了他们。
他们停下来,有马贵将指着某个位置说了一两句,声音传不过来。旧多二福只能看见绪方千景微微点头,侧脸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与平静。
没有面对他时的愤怒、讥诮或偶尔闪过的困惑,只有一种全然的、投入的接纳。
“他们在干什么?”旧多二福再次问道,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和绪方不死不休的战斗而沾满泥土和破碎的袖口。
白日庭的花海的甜香一贯让他反胃,刺目的阳光也让他头晕。
旧多二福感觉眼前和谐的景象则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皮肤上,并不致命,却汇聚成一种绵长而屈辱。
“蠢货,你在想什么。”旧多二福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回答道:“模范教师和优秀弟子的光明和秩序,你很厌恶吧。觉得这幅画面是不是衬托的我们就像阴影里见不得污垢。”
“闭嘴!”
那个一直存在于旧多二福体内的另一个他循循善诱:“闭不上嘴呢。你的所有感受我都知道,难道你不想去破坏眼前的这一幕吗?”
旧多二福沉默,“要怎么做。”
“去告诉她,是有马贵将杀了她的母亲。”
片刻后,旧多二福笑了,是个好办法呢。
……
午后的白日庭讲习室,阳光斑驳,空气中浮动着微尘,混合着旧书册和木头的气味。
“这根本没有意义!她再次无视了!”旧多二福坐在后排,看着绪方和有马贵将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旧多二福的身体一半一半在光斑中,一半沉在阴影里,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的感让他心底感觉到灼烧:“她根本就不在乎。或许她的那个她的喰种母亲对她来说就是个可随意舍弃的存在。”
“急什么,把那天的视频拿出来给她看,既然语言不行,那么画面呢?让她亲眼看见她母亲死前受了怎样的痛苦,哈哈哈。”
旧多二福顿时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快意,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的脸在阴影里,逐渐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他迫不及待等待着,直到二十分钟后,讲课散去。
“有马,明天见”。
旧多二福看到她抬头和有马贵将道别,她的侧脸上的细微绒毛在金色的阳光下无比显眼。
有马贵将点头:““明天清晨,老地方见,景。”
景?什么恶心称呼。
旧多二福无比恶意在心底说道。
她抬起脸,对上有马的视线,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好。”
无比默契的自然。
她目送有马贵将走出讲室,然后低头开始收拾她的书。
“该我们了,过去将视频放给她看。”
旧多二福感觉到了隐形的快意,这是另一个自己此刻的感受传递给了他,这种快意带动了他的心脏跳动。
旧多二福甚至能想象到当她看完视频后的暴怒和震惊,甚至还会流泪的样子。
实在太令人兴奋了!
旧多二福拿出他的手机,点到视频里走了过去。
极度的兴奋让旧多二福微微颤栗,让他的脸上带上不自然的红晕,他攥紧手中的手机。
旧多二福的阴影包围了面前的人,他面带笑意:“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
她抬起头来,旧多二福的目光撞上她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警惕、厌烦或冷漠。
只有纯粹的平静。
在他的影子中,她的眼睛和夕阳的暖光一样,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同时,旧多二福看见了这双眼睛之中倒影的他自己。
“蠢货,快给她看!”
旧多二福缓缓眨了眨眼,看到面前的人眼神带上疑惑。
慌乱地将手机摁灭、收回,在另一个他自己的怒骂中,旧多二福换上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用力的扭曲表情。
“哈,和你的杀母仇人聊的真是开心。”旧多二福看着面前之人脸色逐渐阴沉,眼神中带上了他熟悉的愠怒和厌恶,他稍稍心安,嘴中继续口吐恶言:“你母亲如果有灵魂的话,看到你和杀母仇人如此亲密,她会怎么想呢?哈你这个孝顺的女儿,不愧是她的好女儿啊!”
“旧多二福!”
面前的人双眼似乎愤怒地要喷出火来,旧多二福甚至有种扭曲的快感。
“你看,她果然会这样看我!”
另一个他自己没有回话,旧多二福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