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健站在路边,困得眼泛泪花。
秦崇出差了,他原本可以连放四天假,因此昨晚约了几个老友,在大排档吃到凌晨才散场。谁知到家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被电话吵醒,他迷糊着用冷水洗了脸,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杯咖啡灌下肚,才敢开车去接秦崇。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他老板的脸色非常差,连姜泽也皱着眉,一路都在打电话。
在警署门外站了二十多分钟,熬夜的困倦卷土重来,阿健正要打哈欠,头上忽然落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朵洋紫荆。
他对这东西的花粉过敏,忙低头拍头发,拍完一抬头,秦崇已经带着宋云霁从警署出来了。
他没睡好,大脑慢了半拍,眼睛直勾勾盯着秦崇抓在宋云霁手腕上的手,过了几秒,才恍然醒神,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目视前方等秦崇上车。
谁知秦崇跟没看见他一样,到了近前,护着宋云霁的头先让他上车,自己绕去另一侧。
阿健愣了一下才追过去,但他晚了一步,秦崇已经自己拉开门坐进去,“砰”一声把门甩上了。阿健暗骂自己反应迟钝,赶紧回到驾驶座。
姜泽还没来,他不知道要不要等,转头问,“老板,现在走吗?”
秦崇说,“去实验中心。”
“好的,老板。”
阿健发动车子,有些犯愁。以往最会察言观色的姜泽不在,他看了好几眼后视镜,都不确定要不要把隔离板升起来,犹豫半天,还是猜不透他老板的意思,最后心一横,按吧,大不了被数落一句。
隔离板“嗡嗡嗡嗡”升起来后,后视镜咻忽闪过一道光,阿健心里一松——后排有个按钮,可以控制玻璃的透与不透。秦崇把玻璃变成了不透明状态,看来他揣摩对老板的意思了。
良好的隔断系统把后排变成一个独立又私密的空间,宋云霁低着头,不敢看秦崇。
但他能感受到秦崇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秦崇没说话,片刻后,他问,“为什么道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宋云霁更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我耽误你的事情了,我知道这次行程很重要……”
秦崇吸了口气,有些微的烦躁冒出来。宋云霁颈侧有一道很显眼的红痕,不知是怎么造成的,虽然秦炳瀚说没有糟糕的事发生,但他依然无法想象在那几个小时里,宋云霁是如何跟那两个发情的alpha共处一室的。他一定很害怕、很无助……
秦崇不想再听他的道歉了,“什么行程都不如你重要。”
宋云霁在沉浸在愧疚里,听了这话,一呆,愣愣地转头看秦崇。
秦崇垂在身侧的左手握成拳,压下心底的冲动,为自己刚才的话找到了理由,“实验已经到第二阶段,我不希望你有事。”
他转过脸去,不再看宋云霁,侧脸的线条冷硬,像窗外海边灰冷的礁石,“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不希望它影响你的心情,进而影响实验。”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什么样的情绪,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宋云霁的声音,很小声地,“嗯,我知道。”
没有人再说话。车子在沉默中驶向观音坪,到了半山路段,车身忽然毫无预兆地急刹,安全带在瞬间拉到极限,强大的惯性让秦崇向前一扑,而后重重撞回了椅背。
胸口传来闷痛,秦崇皱着眉,下意识去看宋云霁。他不知撞到了哪里,咳了几声。
隔离挡板降下来一点,阿健急慌慌地问,“老板,没事吧?”
“有没有事?”秦崇问宋云霁。
宋云霁捂着手腕,摇一摇头,“没事。”
秦崇把他看了一遍,确定他的脸色并无异常,才对阿健说,“没有事,是怎么了?”
急刹算是很严重的事故,阿健忙解释说,“忽然窜出来一只狐狸,对不起啊老板,我下去拜一拜吧。”
双港这边有习俗,路遇狐狸挡路,要下车拜一拜,送一送。秦崇没说什么,挥手让他去处理。
等阿健下了车,秦崇问,“没伤到吧?”
方才急刹发生时,他看到宋云霁用手撑了一下前座,而后他一直捂着手腕,虽然他说没事,但似乎……是在忍痛。
“没。”宋云霁还是摇头。
秦崇微微皱眉,他从这一个字里听到了颤音,他看着宋云霁的手,“是不是撞到手腕了?”
宋云霁摇头,忽然很想哭。昨晚他拼命去砸拘留室的门时没有哭,后来一个人在询问室也没有哭,今早见到秦崇时也没有,但是现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拼命去忍也没忍住,泪珠连串掉下来,落在衣袖上。宋云霁吸了吸鼻子,把头偏过去,“没事,没撞到。”
浓重的鼻音骗不了任何人,秦崇沉默了一下,说,“我看看。”
宋云霁恨死自己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在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笨蛋!丢死人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只有一颗心,此刻却裂成两半,一半在大喊,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实验工具,你在妄想什么呢?另一半却在低语,可是他在关心你啊。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重要的实验工具!”
“可是他就是在关心你啊”
宋云霁控住不住眼泪,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声音,他试图往窗外看,去转移一下注意力,却猛然发现贴了防窥膜的玻璃像镜面一般,映出他流泪的脸。
他呆滞一秒,慌忙抬起胳膊,去擦眼泪。忽然指尖一热,他的手被握住了。
他愣了一下,怔怔地抬起头,一颗眼泪没防备,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秦崇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