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间，两人中间仅剩一条细小的缝隙。

而他在急速的下坠中，通过这条狭窄的缝隙看到了被刺破半边大腿的裴祈，正被身下的墙体抵着飞速向上移动。

“不——”

所有的不甘被挡在白墙之内，在密闭的移动空间不断回荡。

大楼不再是大楼，而成了一座可移动的机械迷宫。

耳边除去呼呼的风声，只剩下墙体破空生出，层层推进的移动声响。从腰间窜出的飞索没了支撑点以及持续作用力，随之一并下落。

伽法勒重重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时，所有情绪彻底褪去，他双手扣紧腰带两侧，飞索从惯性下落立即转变为机械伸长状态，飞速向下穿刺。

咻咻——

在抓钩刺到底下新生墙面的一瞬间，固定装置自发向内部探去，直到抓钩深入其中，完全固定。随即伽法勒腰腹猛地发力，在半空弓出了一个凌厉的弧度后，借助飞索牵引翻了个身，急速朝下俯冲而去！

当双脚再次落地后，嵌在地下的飞索抓钩破土而出，唰一下重回伽法勒腰间。

伽法勒随手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四周环视一圈，除了墙还是墙。一个近乎密闭的小型空间，面前只有一条可行的道路。

袖珍炸弹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保险丝始终不变地勾在尾指。

“算了，炸了估计还能再生。”伽法勒把袖珍炸弹塞了回去，“不浪费我的弹药，勤俭节约从我做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伽法勒顺着唯一的道路向外走，一路上连一个拦截的人都没遇上，全程寂静到了森然的地步。

伽法勒脚下步伐没停，心却愈发下沉。

终于在他连拐了三个岔路后，隔壁隐隐传来枪炮并发的声响，连带着这一块墙面都在轻微晃动。伽法勒警惕停下，缩塑在掌心的火箭炮不知不觉现了形，正被他稳稳拎在手上，整个人以防御姿态半蹲着，炮口对准最靠近爆炸声源的那一面墙。

一秒，两秒……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骤然炸响，眼前的白墙瞬间被炸穿，灼热的冲击余波裹着热浪张牙舞爪地袭来，残块摇摇欲坠，无数齑粉随风四散，到处灰蒙蒙一片。

一道快出了残影的黑影自中间那个狰狞大洞飞冲而来，身轻如燕地借力点地，金属冷光在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秒从脚尖划出的利刃被伽法勒稳稳挡在身前！

“是你，伽法勒·杨。”

伽法勒用力震开对面的利刃，紧接一腿朝人踹去。对面早有所防，借力后撤躲开直冲面部而来的一脚。

“又见面了，地下场阴鬼。”

阴鬼将利刃重新收回脚底，皱着眉纠正道：“前缀去掉，我不是地下场的人了。”

“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抄近路。”阴鬼双手抱胸，略一歪头，手也跟着指向那个他刚刚进来的洞，“塞莱斯汀分部本就是一座机关迷宫，可移动墙面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环。”

伽法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移动墙面分割空间，拆散同行的人。我们身在其中，甚至分不清脚下踩着的到底是否与地面，平行自身的空间平衡感自机关启动的那一刻起便陷入紊乱。强行轰炸墙面，墙体也会自我修复，这点原本只是我的猜测，多谢你让我目睹了修复的全过程，间接验证了猜测。”

“至于你说抄近路，那也得先有近路可抄。”伽法勒笑了笑，火箭炮的炮口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阴鬼一秒，“现在的塞莱斯汀已经不再是地下场掌管，完全陌生的空间布局还能找得到近路吗？”

阴鬼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说的好像是地下场管控，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一样。近路这种东西需要找吗？当然是轰出来的路就叫近路啊。只有傻缺才陪着玩过家家，跟着指引乱七八糟地瞎拐，又不是什么攻略游戏。”

勤勤恳恳走了快十多分钟的傻缺伽法勒：“……”

莫名感觉自己被捅了一刀。

“我不打算就现在杀了你，伽法勒。”阴鬼说，“你有自己的目的，同样我也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二者并不冲突，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哦？愿闻其详。”伽法勒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提供弹药火力开道，我送你去核心办公室，找你想找的那个人。如何？”阴鬼问。

伽法勒眯起眼审视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我可从来没说我要找人。”

“我不信你没意识到阻拦你的人来自军部，整个塞莱斯汀除却你们，剩下的都是军部的人，抓捕你不过瓮中捉鳖，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和你合作？”

气氛骤然冷却，狭隘的空间内一时间寂寥无声。

阴鬼毫不怯懦地与他对视，半晌后开口：“已经背叛了的人，在你眼里竟然还能被划作同伴吗？黑市对你的评价需要再更新一下了。”

“审时度势，判断局面倾向，这是每一个地下场出身的人的必修课。如果你们真是站在同一战线，我不可能走到现在，你也不可能现在才遇见我，很简单的道理。”

阴鬼停下脚步，站在伽法勒身侧，目不斜视：“如果你不想还有其他人进来塞莱斯汀，最好选择和我合作，我知道分脑在哪，同时我也能帮你找到他。”

“要知道所有的再生都不可能是无限制的，这里的可移动墙体亦是如此。当墙体无法再生，塞莱斯汀分部也走到了尽头，届时分脑的权限也早已完成转移，主脑加五分之一分脑便足以控制地下场绝大部分实验体——”

伽法勒轻笑：“你都这么说了，我除了合作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阴鬼说：“当然有，比如坐等这一切的发生。”

“那还是算了，我没有把事态复杂化的爱好，更何况——”伽法勒侧目，顿了几秒道，“现在的阴鬼先生所剩时间不多了。”

虽说阴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但那么快就被伽法勒看出来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真恐怖啊——”阴鬼感叹道。

伽法勒微笑着应下这句话夸奖，漆黑的炮口早已从阴鬼身上移开：“你还有多少时间？”

阴鬼回道：“半个联邦时。”

“确实有一点赶，确定好方向了吗？第一发炮弹你想打向哪？”伽法勒问。

“往上。”阴鬼说，“赌底下会生出向上的墙体，这里高度不够。”

“靠向上移动墙体上去，不错的想法。”伽法勒单肩抗着炮身，半蹲下身，大腿发力稳住全身重心。

炮弹精准击中顶上墙体，轰的一声炸开，碎裂的墙块纷纷往下砸，黑烟翻滚着笼下来，隐约能从中窥视到模糊的墙面。

“运气不错，真有向上的墙体升起。”伽法勒果断跳上墙沿，抬头往上看。

阴鬼紧随其后，半蹲在上升墙边缘，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墙，平静地对伽法勒说：“继续向上轰。”

他倒要看看这个可移动墙体能被操控到什么地步，那个躲在核心办公室的军部人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