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川牧刚拍上他的肩，浪川迟立即抬手遮住眼，扔下一句“给我两分钟”，便自顾自走远了。

浪川牧没说什么，很体贴地给他腾出空间让他自己平复。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没管瘫在地上的陆琛，一转头视线自然落到伽法勒和裴祈交叠的手上，轻轻挑眉，“我好像打扰了什么。”

伽法勒点头，直言不讳地道：“你打扰了我的求婚。”

“哦求婚啊——嗯？”浪川牧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了后，仔仔细细端详了两人一分钟，真情实感地发问，“二位何时离的婚？”

伽法勒攥紧了裴祈的手，回答：“没离过。”

浪川牧更不解了：“那求什么婚？红本又没成绿本，等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离家出走的情商短暂上线，瞄了下两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会是在走程序吧？是又反悔了？程序没走完可以撤的，真的我没瞎说，我看过联邦的婚姻流程。”

“也不是，是领过证但没办过婚礼。”伽法勒说，“准确来说，我求的是婚礼的婚。一生仅有一次的仪式，我想和我喜欢的，想要携手走完一生直至白头的人共度。”

浪川牧顿时松了口气：“哦哦补婚礼啊，挺好的，到时候定了日子告诉我，我给你们随份子，包个大的。”

伽法勒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好啊，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完塞莱斯汀这边的事。”

裴祈抬眸望向远方建筑，长睫如羽扇轻颤，附和道：“是啊，要先解决这里的事。我们走吧。”

“嗯走吧。”浪川迟走过来时已经和平时别无二样，但他没有像拎小鸡崽那样拎起陆琛让他在前面带路，而是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队伍最前列，淡声道，“我记得路。”

沃伯利上将看着前面四个无动于衷的大爷们，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弯腰认命扛起地上的陆琛。

砰砰砰——

建筑外侧墙体被来人暴力轰开了个大口子，闻声赶来的人员接二连三被击毙身亡，子弹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声响完美掩盖在火力对轰的枪炮之中。

“快快快，他们在这里！开火拦下他们！”

赶来时整齐划一的步伐，对待命令展现出极高的协调服从性，行动时迅速躲在掩体后并组织反击，但从这几点不难判断出这些人都有受过官方系统训练。

这种作战思维和本能并非一朝一夕能练出来，都是经年累月下的成果。

如此看来，这只躲在螳螂之后的黄雀大概率来自军部。

尖锐刺耳的警报响彻整栋大楼，一道长长的鸣声还没响到底，就被走火的炮弹直接轰塌，声音戛然而止，就像一口气才呼了一半就毫无征兆地散开了。

“一群追着咬的疯狗真是烦死了，跟无孔不入的苍蝇一样。”歌调蓬头垢面地滚进躲藏的遮掩物后，护目镜下的黑眼圈又重了个度，但身体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却格外亢奋，连带着说话也没了以往惯有的懒洋洋口吻，“分脑大概率还是在中层的调控室，再拖下去只会对我们越不利，我们需要尽快脱身上楼。阴鬼你这边进度到哪了？弹药要撑不下去——你怎么了？”

这一声引起了一旁计算路线的白郁之的注意，一扭头就见阴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突然呕出一大团触目惊心的血来，黏糊糊地淌了整只手，鲜血从缝隙中滴滴答答落到地上，然后晕染开来。

轻微的咳嗽声从喉管泄了出来，阴鬼根本压抑不住，只能尽全力咳得小声点。

白郁之当即扔下计算到后半程的线路工作，冷静戴上检查仪器，迅速将人从头到脚大致检查了一遍，下了结论。

慢性吸入性中毒，毒素已经渗入脏器。

“我就知道。”阴鬼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微微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在急促地呼吸几下后，摆手遣散围在他身边的两人，略一思索便确定了中毒地点，“不意外，大概是在维加星吸入的，毕竟只有那里的分部被称为毒部。”

歌调看向白郁之问：“有解毒剂吗？”

白郁之看着仪器屏幕上的分析结果，眉头紧锁，不信邪地清除数据再重新输入，一连做了三遍，但每一次得出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摸一样。

歌调看到这还反应不过来白郁之的意思就太蠢了。

“解毒剂不起作用，不是地下场的毒是吗？”

白郁之关掉屏幕，点头：“阴鬼中的毒需要重新调配解毒剂，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分析毒物结构。我手上没有专门解析的仪器，哪怕最快也要一联邦时，但你的身体等不起那么久，毒素在你体内的扩散速度很快——”

阴鬼神色平静地出声打断他，言简意赅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短暂干预加上强制阻断毒素蔓延的话，你还能撑四十五分钟，但这治标不治本。这种手段本质上是人为建个大坝堵住毒素，但毒素没有消失，反而在不断积攒。当毒素强到足以冲击破坏大坝时，便能瞬间夺走你的命。不过还有另一种办法，冷冻你，让你陷入休眠以此来减缓蔓延速度，我赶在毒素爆发前做出解毒剂。”

“我选一，给我打阻断药吧。”阴鬼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笑，像是解脱，又像是释然，他说，“你明知道我不可能选二，这时候选择冷冻休眠，太不帅气了。”

“我可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盼着今天。在没炸干净分脑前，我是不会选择闭眼的。”

在火光冲天，烟尘遍布的地下大楼里，阴鬼半支着腿坐在地上，浑身沾满血污，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血，但更多的还是一路打过来沾上的。他没管手上残留的血，只因有几缕发丝扎到了他的眼睛，他便自然往后撸了一把，无意识将大部分的血全抹在了上面。

鲜血在空气中不断氧化发黑，暗淡的发丝更衬得他眼睛亮得惊人，宛若回光返照。

“时间不等人，炸穿下层一路杀上去！”

骇人的爆炸余波将大地都震得发颤，仿佛要就此裂开道道口子，滔天浓郁的硝烟火药味相隔万米都能闻得到，一抬头看到的不再是天空，而是遮蔽了天空的浓烟，昏暗无光到让人心惊。

“是那一栋，烟都是那里飘出来的。”浪川牧指着中间的大楼说。

伽法勒戴上防毒面具，缩塑的枪支紧紧捏在掌心，声音尽数闷在面具之后：“走吧，进去看看。”

凌厉的风狠狠刮在残破的楼体上，此起彼伏地发出呼呼的低吼，一双军靴径直踩在大楼前的一滩干涸的血中便没再往前。

伽法勒环视一圈，到处是残肢断臂和干涸发黑的血渍，弹坑密密麻麻得像筛子一样，一路从开裂的墙壁蔓延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不难看出这里经历过一场怎样的混战。

“上面。”

伽法勒顺着裴祈的声音向上看，本该是天花板的地方，中间直接被炸出了个洞，整个中部完全镂空，塌陷的碎块像小山一样堆在底下。

两根伸缩飞索咻一声从伽法勒腰间飞出，直朝中部的洞沿抓去。顶端金属在留下三道重重划痕后，咔擦一声牢牢固定在边缘，装置随即爆发出惊人弹性伸缩力，人随着力道腾空而起，犹如飞天鸟雀精准抵达上面的坑洞边沿。

他半蹲下身子，伸手抹了一把地上的残留物，护目镜上的检测系统自动锁定目标进行扫描。

“怎么会是这种□□？威力太小了……等等，这不仅有人为……所有人都上来！快——”

可还是晚了一步，整栋大楼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烟尘碎屑纷纷在震动中落下，齿轮运转的声音混在震耳欲聋的动荡中几乎微不可听。底下一层的左侧墙壁明明在之前已经被炸烂了，下一秒它竟从墙内又凭空生出了一面新墙！不光如此，这面新墙还在移动！

大楼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彻底“活”了过来。

四面八方的墙体像层层交叠的积木，不断从中再生新的墙，然后再横七竖八地平移切割宽敞的空间，使其被迫沦为一块块小型空间，一条条狭隘的道路。

裴祈反应最快，借助飞索赶在墙体升起前穿过空洞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两人在这场混乱的动荡中短暂对视，紧接着便是一根破空甩来的飞索，伽法勒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抓住飞索的金属顶端，却没想到飞索还没够到洞沿上方，就先直直撞上了一面横插在二者中间的新生墙。

砰一声炸响，顶端的钢化抓钩竟生生给撞裂了！

伽法勒几乎是下意识控制飞索往移动墙的上方飞去，可墙体移动的速度竟与伸缩飞索差不多快，一时之间根本到不了墙体上方！

就在这时，伽法勒脚下的地面突然坍塌，整个人骤然失重向下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