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江城从来没这么乱。
裴氏集团顶层的玻璃茶台已经换了三块,前两块都是被小裴总亲手砸的。
玻璃渣儿混着失去意识的下属,狼狈嵌在地毯缝里,裴染则像头困兽在领地里逡巡。
这些天总部大楼的员工们见了小裴总,一个个恨不得钻进墙缝儿里,小裴总的眼神太瘆人了,谁若是不幸被扫了一眼,都有种立马能投胎幻觉。
“马坤耀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裴总,佛国大王子这几天没出过洲际酒店,但他的随从一直在外面活动,在查咱们的航运记录,也查了许家的码头货物的吞吐数据,而且……马坤耀在找一个人。”
“找人?”
“言涩。”
裴染顿住脚步。
总裁办里安静了一瞬,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助理和手下都觉得窒息。
裴染却笑了,笑得眼底那股子邪火蹿上来,烧得眼白都泛了红。
“他在找言涩。”小裴总的神情当真骇人,“这是跟老子演贼喊捉贼呢?”
裴染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边。玻璃上还留着血渍没有擦干净的胶痕,雾气蒙蒙的天光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五官都模糊了。
“一个佛国来的,手倒是伸得够长。”裴染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表面凝成一小片飘血的雾,“他是不知道言涩是我的人?还是不知道淞江是谁的地盘?”
“裴总,我们打过招呼了,但是那边不上道,佛国大王子还放出话来,说……言涩是他先看上的,在佛国的时候就……”
“就什么?”
手下却是不敢说了。
“哼。”裴染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没了,“那就让马坤耀知道知道,佛国的王子在淞江,屁都不算。”
两天后,江岛洲际酒店——
马坤耀忙完外务署的诸多交际,难得清闲。
布列塔尼蓝龙虾配红菜头,晚餐还算有特色,搭配的罗曼尼康帝也醒了,窗外是淞江港的夜景,灯火辉煌得像一盘子碎金。
他心情不算好,因为还没找到言涩,但他的随从已经在几个码头布了线,只要那个小东西一露面,立刻就能绑回来。
一想起言涩那张脸,马坤耀就忍住不回忆起两人在宴会上的第一次见面,言涩那双眼睛就像钩子一样挂在他心尖上。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漾着水波,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偏偏勾人得要命。
以至于他当年被甩的狼狈,可仍旧是对此人念念不忘。
马坤耀多少有点后悔,他该早点放下所谓的体面,一早把人绑在身边,也不至于现在受这份儿罪。
好的床伴儿就像好的货品一样,抢手。
“言涩,”王子殿下晃着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你跑得再远,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神思飘忽间,走廊外忽地冒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把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弄出了汁水四溅的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中间夹杂着短促的闷哼,又迅速归于死寂。
马坤耀的手刚摸到木仓,房间的门就被暴力破开。
碎屑裹着子弹撞翻了酒桌,水晶杯碎裂的声音像一场暴雨。
马坤耀翻滚躲闪,动作已经算快了,可对面窜过来的一道黑影比他更快——以至于消音器顶在他后脑勺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靠近的。
“谁派你们——”他话没说完,后颈挨了一记,眼前就是一黑。
……
等马坤耀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在晃。
风很大。
海腥味儿、带着凉意的风灌进他鼻腔,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愕然瞠目——光着的!
□□,胸口和大腿上的毛被晨风吹得瑟瑟抖动,脚踝上还绑着拇指粗的麻绳,整个人大头朝下地悬在半空中。
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是旗杆。
二十米高的旗杆,顶端在晨光下泛着冷白。
而高空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手机的闪光灯把他*体照得雪白透亮,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卧槽!那是谁?!”
“佛国大王子?我认识那张脸!新闻上见过!”
“光着的王子?!草!快拍快拍!”
很难想象,港岛崭新的一天,是被王子的*照唤醒的。
“王八蛋——”倒挂高空的王子殿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可嘴里塞着东西,声音闷在嗓子里发出不来,只有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是金尊玉贵的王储,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最落魄的时候也顶多是在佛国皇宫里被父王训斥,可他现在呢,像一条被腌过的蓝旗鱼,又光又亮,在淞江的晨光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