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秋今天要来——还有塞德里克。塞德里克没来过极乐,秋说想带他来看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莱拉正在图书馆写作业,秋坐在她对面,从羊皮纸上抬起头,黑眸亮亮的。“塞德里克说他没去过极乐,想看看。周末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莱拉说好。秋会来,塞德里克也会来,她会在自己的酒馆里,和秋以及秋的男朋友一起喝酒聊天。这很正常。秋知道极乐是她的,知道这间酒馆是她开的,知道迪伦是她的人。秋什么都知道,但秋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开酒馆,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为什么让迪伦站在台前。秋只是接受。接受她是极乐的老板,接受她会在大半夜消失又出现,接受她嘴里永远含着那颗冰凉的黑色眼泪。秋不需要知道所有事,她只需要接受她是她。
二楼大厅里,德拉科他们已经在了。沙发上的位置空了一个给她,茶几上摆着几杯刚倒好的热红酒。
莱拉走过去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秋还没来,塞德里克也还没来。大厅很安静,只有钢琴在自己弹奏。她看着窗外远处的雪山,雪山上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把白色的峰顶镀成金色,她看了很久。
然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莱拉放下酒杯。秋先上来,穿着一件银蓝色的斗篷,黑发披在肩上,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她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赫奇帕奇的黄黑色围巾,温和的灰色眼睛,嘴角带着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塞德里克·迪戈里。三强争霸赛的勇士。秋的男朋友。
德拉科看到塞德里克,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这是莱拉的地方,不是他的。潘西看了一眼塞德里克,又看了一眼莱拉,然后低下头喝自己的酒。西奥多翻了一页书,布雷斯没有说话,达芙妮安静地坐着。秋走进来,在大厅里站定,环顾四周。“极乐比上次来更漂亮了,”她说着,走到莱拉面前,“这里的水晶吊灯是新换的吗?上次好像没有这么亮。”莱拉抬起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黑眸。“嗯,新换的。”
秋笑了,转身招呼塞德里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间酒馆。很厉害吧?”“确实很厉害。”塞德里克走过来,在秋旁边站着,看着这间大厅,目光里有惊叹但没有贪婪。他在看那些丝绒沙发、水晶吊灯、无人弹奏的钢琴,然后看向莱拉——他知道这间酒馆是她的,但他没有说“你这么年轻就开了这么厉害的店”,没有说“你家里一定很有钱”,没有说那些成年人最喜欢说的、自以为在夸奖其实是在贬低的话。他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谢谢您邀请我们来。”不是“邀请我”,是“邀请我们来”。他把秋算在里面。莱拉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灰色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没有那种“你的就是我的”的理所当然。温和的、干净的、让人讨厌不起来。“不客气。”莱拉说。
秋拉着塞德里克在沙发上坐下。坐在莱拉对面,他们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秋在给塞德里克介绍这间酒馆,说迪伦是极乐的老板——这是莱拉对外公开的设定,秋没有把她暴露出来;说极乐在英国有几十家分店,说极乐的赌场需要验资才能进入,说这里的热红酒很好喝。塞德里克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秋回答他,笑着。莱拉握着酒杯看着他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如既往的压抑的难过的不知所措。但她只是看他们,像在看一幅画。秋在这幅画里很亮,塞德里克在旁边,不抢她的光。
德拉科坐在莱拉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然后移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声说了一句“他配不上她”。声音很低,只有莱拉能听到。她没有接话。德拉科的意思她懂,只是不是配不上的问题。秋不需要,她只需要开心。她现在看起来很开心,塞德里克在旁边她很开心,那就够了。
钢琴换了一首曲子。秋忽然转过头看着塞德里克。“要跳舞吗?”“好,只是我不太熟练。”“我教你。”秋拉着他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钢琴自己在弹奏,是一首慢的华尔兹。塞德里克把手放在秋腰侧,秋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慢慢地转。塞德里克的舞步不太熟练,踩错了两次节拍,但秋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莱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旋转。秋的银蓝色斗篷在每一次旋转时飘起来,像一片流动的云。塞德里克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手在她腰间轻轻扶着。她看着秋的笑脸,心里想的是——她笑得真好看。和她跳舞的人是谁不重要,和秋跳舞的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笑。
一曲终了。秋从舞池里出来,脸颊泛着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塞德里克在她旁边低头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摇了摇头。她走到莱拉面前,在她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德拉科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她。“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秋说。莱拉看着她,那双黑眸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没有。”秋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那就好。”她靠回沙发,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热红酒抿了一口。她不知道莱拉在想什么——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她在这里,在她旁边,就够了。
潘西端着酒杯从对面走过来,在秋旁边坐下。她看着秋,又看着塞德里克。“迪戈里,”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硬邦邦的,但没有刺了。“你对她好点。”塞德里克愣了一下。“我会的。”潘西别过头,不再说话。秋看着她,嘴角弯着。“谢谢你,帕金森。”“不用谢。”潘西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莱拉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笑。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热红酒是甜的,肉桂和丁香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窗外的雪山上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白色的峰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片金色的光,秋坐在她旁边,塞德里克坐在秋旁边,德拉科坐在对面,潘西在德拉科旁边。钢琴在自己弹奏,壁炉里的银色火焰在跳。她不想去欧洲大陆,不想去古灵阁,不想去魔法部,不想去那些需要她去的地方。她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不需要想下一步。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