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洒进来，在那些破旧的桌椅和废弃的教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角落里，莱拉这几天清理出来的小空间还在，几本魔咒书堆在地上，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
秋环顾四周，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
“我练习的地方。”莱拉简短地说，走到那个小空间里，转身面对秋。
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堆满魔咒书的角落，又看向莱拉那张平静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莱拉没有理会她的沉默，翻开笔记本，指着那一页。
“‘意志如冰，心湖不波’——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意志要像冰一样坚硬，而你的心湖，要像没有风的湖面一样平静。”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解一个普通的咒语理论，“精神攻击的本质，是侵入者的意志与你的意志之间的对抗。如果你内心波动，情绪起伏，就等于给对手打开了门户。”
秋专注地听着，黑眸紧紧盯着她。
“所以，这个咒语的第一步，是让自己进入那种‘冰’的状态。”莱拉继续说，“不是冷血，不是无情，而是把自己的意志凝结成一块冰。任何外来的东西，都无法穿透。”
她示范了一遍。没有念咒，只是闭上眼，静静地站着。
几秒后，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变化。莱拉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那种屏障不是物理的，而是精神的——她的意志，确实凝结成了一块冰，一块无法穿透的冰。
莱拉睁开眼。“你来试试。”
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莱拉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为用力而轻轻颤抖的睫毛。几秒后，秋睁开眼，有些沮丧地摇摇头。
“我感觉不到……我感觉不到那种‘冰’。”
莱拉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练习这个咒语的时候，是九岁。那时候她刚知道艾米丽被“处理”的消息，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能做到了——意志如冰，心湖不波。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经历。
“你不需要压抑所有情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只需要把它们放在一边。暂时地，放在一边。”
她走近一步，与秋面对面站着。
“闭上眼。”
秋乖乖闭上眼。
莱拉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那触感很轻，几乎只是指尖搭在上面。
“感受你自己。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身体里所有的感觉。”她的声音很轻，很近，就在秋耳边，“然后，想象有一个盒子。把你所有的情绪——紧张，担忧，期待，什么都好——放进去。关上盒子。放在一边。”
秋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瞬，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莱拉感觉到她肩膀的肌肉从紧绷到放松，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现在，”莱拉轻声说，“想象冰。不是寒冷的冰，不是让人痛苦的冰。是纯净的、坚硬的、透明的冰。那是你的意志。没有任何东西能穿透它。”
秋闭着眼，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平静，又从平静变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那双黑眸里亮晶晶的，像是刚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我感觉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那种‘放在一边’的感觉。好像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真的被关起来了，不在影响我了。”
莱拉收回按在她肩上的手。
“就是这个状态。”她说，“记住它。多练习，就能越来越快地进入。”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除了惊喜，还有别的什么——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莱拉。”她忽然开口。
莱拉抬起眼。
秋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但那犹豫只持续了一秒，她还是开口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莱拉的目光微微一凝。
“没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只是练习魔咒。”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以前练习魔咒，也会在公共休息室。也会去礼堂吃饭。”她说，“但这几天，你就像消失了一样。德拉科他们也在找你，潘西都开始嘀咕了。”
莱拉没有说话。
秋走近一步，站得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那些极力隐藏的疲惫。
“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秋说，声音很轻，很认真，“我也不问。但如果你需要帮忙——”
她顿了顿，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坚定。
“我能帮上什么？”
莱拉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黑眸，看着那张因为关切而微微蹙起的脸，看着这个三天前还在被她刻意疏远的女孩。
她应该拒绝。应该说自己没事，说自己不需要帮忙，让秋回到拉文克劳那边去，继续她们那种点头之交的平静。
但不知为什么，她没有。
“我在想做点小生意。”她听见自己说。
秋愣了一下。“小生意？”
莱拉点点头。“还没想好做什么。在为这个发愁。”
这是实话。极乐已经在扩张，流浪巫师们正在渗透各行各业。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变了。从担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认真思考的、准备帮忙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小生意……”她喃喃道，“做什么好呢？”
莱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是这几天来第一次。
秋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列清单了。
“茶馆？咖啡馆？书店？还是……”她抬起头，看向莱拉，“你想做什么样的生意？”
莱拉笑了笑，“或许酒馆也不错。”
她只是看着秋，看着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灰尘洒进来，在她们之间落下一地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