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看来……
子贺明明是女子,却要被迫扮成男子,去做江大人的小童。
她像到这,心下更是觉得荒唐。
她知道不少富人家的公子,自己是断袖,就……
可如今、怎么可以!
又虚伪又龌龊!
居然为了自己的名声,让子贺那么小的姑娘扮做男子!喝醉了酒还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她当初跟着江大人,就是因为淑姬。
后来来了京城,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是不一样的。
处处都不一样。
那时她觉得,淑姬像小溪浅浅石滩上的水——澄澈而无害,温和而包容。
可江大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若说他是溪流,他好像又没有那么清澄。
若说他是江河,他又没有那么汹涌。
若说他是大海……
——她还没见过海呢。
可是现在看来,那些对江大人的印象,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罢了!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滓!
不行,她再不能让子贺跟着这样的人过着这样的日子了!
如果可以,她要带着子贺离开这里!
她正愤愤地想着,忽然肩上被人拍了拍。
她扭头。
江清月出现在她身后,一脸关切:
“蒲音?”
“啊!”蒲音一惊。
江清月不明白她为什么看到自己是这幅见了鬼的样子,但还是耐心询问道:
“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啊……我正要回房呢,大人。”她说完,急急忙忙行了礼,就往左走了。
江清月神色一怔,似有不解,想了想还是小心出言提醒:
“你的厢房不是往右边走吗?”
蒲音脚步一顿,连忙转身,加快自己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己不会已经被盯上了吧?
她想到这,内心更是恐慌。
江清月摇摇头,拿着自己刚从书房取来的石料,回房间刻起小印来。
*
国子监祭酒无需日日上朝,唯有每月朔望日需早起至皇宫。
因此若是没有什么特殊事,宋观云是不常见到江清月的。
其实以往也是如此,江清月是不用日日上朝的。
——但宋观云以前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感到空落焦灼。
也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上朝。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初一。
天还是暗的,宋观云就起了床,唤赵二进来伺候梳洗。
“大人怎么起这么早。”赵二捧着温水进来,“这才寅时初刻。”
宋观云不回应赵二的话,只是问他:
“朝服烫过了吗?”
“烫过了,每次都烫呢。”
“熏过了吗?”
“熏过了,每层都熏过了。昨儿夜里便搁在熏笼上,蕴了一夜的香。
“按大人说的,特意比往常熏得久了些。不会淡,也不会浓。”
“将小香笼拿来。”
“是。”
他又亲自将衣摆、袖口处细细熏过一遍。
接下来,穿朝服、系玉带、戴梁冠、理衣褶……
一丝不苟。
欢欢喜喜地上了轿。
宋观云下了轿,快走到殿前,远远就望见了那抹熟悉的蓝色身影,赶紧放缓脚步。
宫门前人多眼杂,早朝前一切从静,臣子间打招呼不会太过亲近。
“宋大人,早。”
等了好一会,他才等到江清月的一声问好。
宋观云微微颔首:“江大人。”
在殿外打了个招呼后,两人一进殿就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中间隔了好几十号人。
宋观云早就知道两人根本站不到一块去。
不过他还是目不斜视地从江清月眼前走了过去。
虽然心里十分期盼她会看他。
“有事上奏——”
杨大人出列:
“城外藏书阁需派人前往校勘典籍,臣恳请让国子监祭酒主持校勘。”
“既如此,便有劳江大人了。”
江清月叹了口气,这本就是自己的职责。
“臣领命。”
谁料宋观云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臣听闻此次是御定要籍,关系重大,臣恳请由臣负总责。”
太后不知道宋观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应下:
“准了。”
……
宋观云本想下了朝,再找江清月再说点什么的,谁料一下朝,江清月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一点讲话的机会也没留下。
宋观云心中怅然,但想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也回去了。
反正明日就是经筵,她给阿随讲课,自己就能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