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孝化这次却没如他们的意,能说话了便没命地冲城楼上喊:“母后!母后救我!救我啊!”
一边说着,一边又拼命地挣扎,几乎让他身侧的两名高壮北戎人弹压不住。
蓦地,自他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那名压阵的北戎高级军官策马过来,扬起马鞭,照着元孝化的身上就是一顿猛抽。元孝化疼得嗷嗷乱叫,躲又躲不开,身上顿时挨了十几鞭子,那件破袍子几乎要被抽碎,露出了内里肌肤,已经见了血……
城楼之上,太后见到这些,几乎要昏厥过去。几名大臣无不皱眉不安,有几个已经顾不得元孝礼在场骂起了北戎人,还有几个纷纷焦急地看向元孝礼——
目睹泰始皇帝被北戎人抽打,这总不是个事啊!眼下究竟该如何,您倒是说句话啊!
元孝礼其实看城楼底下抽人的场景,看得心头极其痛快。北戎人的这顿鞭子,替他把三十年来的不忿都宣泄了出来。尤其想到元孝化曾经欺负他的场景,还有那些高高在上、俯视自己如同俯视蝼蚁的场景,元孝礼更觉得心头畅快无比,恨不得北戎人再继续这样抽下去,一直抽下去才好。让这个所谓的“泰始皇帝”既痛苦不堪,又在所有人的面前丢尽了脸面,那才最好。
可惜,不能尽兴!
元孝礼在心里暗骂众臣子和太后捣乱,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悲愤慨然的表情:“獠子竟敢如此羞辱朕的皇兄!谁愿替朕射杀?!”
登时就有三名早就随扈在元孝礼身侧的军官越众而出:“臣愿为陛下分忧!”
此三人说做便做,立刻弯弓搭箭,照着城楼之下“嗖嗖嗖”,三支箭几乎同时射了出去。
司云的眉心猛地一跳——
她怎么觉得那三名军官出现得如此突兀呢?
而且,为什么是三名?
其实,这个念头也只是疏忽划过她的脑海。那三支箭飞得极快,等到她猛然意识到元孝礼的真实意图的时候,那三支箭已经抵近城楼下之人的面门。
大晋的冶炼技术先进,所造兵刃一直被北戎人所觊觎。那箭簇尖锐十分,且为三棱,阳光恰在此刻于乌云间显露一角,将那箭簇上的青芒照得分明……
见血封喉!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不止司云一个人。
然而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亦飞来三支箭,如天外飞龙,就觑着那三支毒箭的着落点,不偏不倚,箭尖刚好撞在三支毒箭的箭杆上,使得那三支毒箭皆失了方向——
一支箭跌落在地面上,一支箭射中那名北戎高级军官所骑战马的马前腿,还有一支箭擦着元孝化左侧的北戎人的面颊而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溜血珠儿。
战马吃痛,发出了“唏律律”的惊叫,前蹄疯狂扬起,几乎将那名北戎高级军官掀下马背。
北戎人自幼长在马背上,无不精擅骑术。这名高级军官亦不遑多让,他惊震了一下之后就有所动作,腾挪之下便躲开马蹄子的踩踏。他还想扯住缰绳,制伏躁动不安的战马,然而刚一回身,便听见“扑通”一声震响,那匹战马已经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死了。
北戎人以游牧为生,全民皆兵,无论平时放牧还是战时攻伐,马都相当于他们的腿,对马的感情也格外深厚。眼见自己的爱马就这样死在了当场,那名北戎军官几乎不敢相信,哇哇叫骂,尤嫌不解恨,又冲着城楼上咒骂。
而就在此时,那名被箭簇擦过面颊的北戎人,突然按着胸口抽搐起来,只眨眼功夫,便扑到在地,胳膊腿儿抽了两下,死了。
城楼上的元孝礼亦被眼前的情景惊住。这根本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元孝礼本能地低下头,恰好撞上城楼之下元孝化的目光——
离得那么远,远得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清对面是谁,他却看到了元孝化眼底的怨毒。
元孝礼此刻无比后悔:怎么就不趁着元孝化的嘴还被堵着的时候,就令人射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