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司云迟迟不曾出现,元宸越发觉得孤单,心口发堵,又想到母后和太后的不和,想到母后对自己的不喜欢……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眼圈发酸,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她也实在是等得久了,累了,就挨着花圃的墙根,想着歇息一会儿。
然而靠着靠着,倦意上涌,身体也冷了起来,于是可怜巴巴地蜷成了一团……直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竟睡着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元宸恍惚记得自己打了两个喷嚏,迷迷糊糊地觉得双腿发酸,甚至有些疼。她于是在半梦半醒之中更紧地缩成了一团,浑身却更觉得冷得厉害。脑中隐约一个念头“这样不对”,可也只是倏忽晃过,沉重的眼皮怎么都睁不开……直到被司云抱了起来。
终于得了温暖,尤其还是来自阿云的温暖,再想到阿云不再对她冷漠疏离,元宸心底所有的恐慌不安都不见了踪影。她心里踏实极了,此刻只想在司云的怀里好好地睡上一大觉。
可是,司云好像并没有想一直抱着她的意思。元宸吓得又攥紧了司云的衣衫,眼睛还闭着:“阿云别走……”
那语气是元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
她感觉到司云的动作顿住了,然而耳边响起了司云温柔的声音:“我不走。”
同时,司云用更加温柔的动作拍抚她的后背。这个动作,显然就是在哄着她快睡。
元宸放了心,渐渐被睡意侵蚀……
梦里,元宸似乎听到司云和谁说了句“浴桶”什么的。
管她要浴桶做什么呢!元宸只想继续睡,直接忽略掉这件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挪动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
元宸被吵得烦,拧了拧身子,继续睡。
终于安静了。
然后,然后……她恍惚觉得司云解开了她的外袍。
阿云是想让我睡得舒服些吧。
元宸在心里替司云解释。
接着,她感觉到司云脱下了她的外裤,挽起她贴身里裤的裤腿,手掌轻按她的膝盖……
元宸不知道司云在做什么。不过既然是阿云,总不会害她。
元宸是这样想的,可是膝盖的刺痛感,还是让沉溺在睡意之中的她,清醒了几分。
然而下一瞬,她就惊悚地意识到:司云竟然在脱她的衣服,全身的衣服!
元宸猛地张开眼睛。
撞入眼帘的,是浓密的水雾。隔着水雾,是司云的脸。
那张曾经让元宸觉得无比踏实的脸,此刻被水雾隔绝成了复杂难明。元宸好想抓碎那层若即若离的隔膜,把司云此时心中真正所想,看个一清二楚。
然而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惊悚——
她的秘密,那个事关许多许多人前途命运的秘密,就这样,被司云发现了!
母后说,秘密只有不被任何人知道,才叫秘密。
母后说,要是被别人知道你其实不是男孩儿,所有与你相关的人,你外祖家,包括母后,都会死。
严师傅说,女子怎么能做太子呢?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欺君之罪,欺君之罪……
元宸的脑中晃过盛放常美人尸首的板车——
她,母后,外祖家……所有与她相关的人,是不是都会这样死去?
元宸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拼命地在浴桶里蜷紧身体,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声音,没出息地暴露心里无边的恐惧:“你……出去!”
尾音终究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害怕。然而,她还卑微地寄希望于司云什么都没有看到。
空气仿若凝滞。
元宸痛苦地闭紧了眼睛。她已经看到了,所有人被盖上白布……
下一瞬,她就重新被司云搂进了怀里。
终于,那重水雾被破开,被司云破开。司云甚至不顾她身上的水汽,抱住了她。
元宸愣怔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司云破开的,不是水雾,而是丛生的荆棘。而司云衣衫上沾满的,也不是水渍,而是鲜血,是被荆棘戳破肌肤浸出的血……
元宸痴痴地抬头,用她全身所有的气力,望向司云——
她看到的,是司云脸上的,悲悯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