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赶去元宸的卧房,哪里有元宸的踪影?
腰背间的痛意分明,可司云根本顾不上这些。她的心脏已经揪成了一团——
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还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宫里水深,人心复杂,太子才八岁,万一这一个时辰之内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司云不敢想下去了。
“姐姐别慌,”顾顺倒还稳得住,“这锦阁就这么大,太子殿下不会走丢的。”
司云撑起身体:“继续找!能找的地方都去找!”
顾顺应是。
司云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千万别告诉别人。”
顾顺立刻会意——
太子殿下是何等人物,若是传出半点儿风声,那阖宫里还不得炸了锅?就算最后顺利找到太子殿下,只怕锦阁中侍奉的人也逃不过个“失职”的处分。可若是找不到太子殿下……顾顺也不敢想下去了。
整座锦阁里,司云能信任的,除了顾顺,只有小玉。于是,三个人分头去找太子。
幸好锦阁不大,幸好锦阁中的下人因为之间那名被罚内监的事,此刻看到三人,尤其是司云,都心有余悸、面露胆怯,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司云。司云于是不用刻意伪装什么,便能够自如地在锦阁的前院后院穿梭找人,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之前的事,此刻在巡视众人是否认真干活。
一炷香之后,司云终于在锦阁的花圃旁的角落里,找到了元宸。
顾顺此刻恰巧也赶到这里:“是太子殿——”
司云的食指凑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顾顺忙闭了嘴,也蹑手蹑脚地凑近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为花圃堵上了一层淡金色。不远处那株司云来不及看清的高树,在夕阳的照耀下,于花圃的侧墙上投下一片树影——
元宸小小的身体,便蜷缩在那片树影之下,几乎与树影交织在一处。若非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傍晚的凉风吹过,打透了司云的外衫,害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意识到花圃里本就阴凉,元宸穿得单薄,司云顾不得腰间的痛意,快步过去,将元宸合身抱了起来。
跟在她之后的顾顺见状,哑然地微微张圆了嘴。
他这会儿是真相信之前听闻的,司云姐姐“一巴掌把紫菱扇飞”的传闻了,心道司云姐姐好气力!太子殿下年纪再小,也是个那么大的孩子,几十斤的分量,说抱就抱,半点儿不费劲的,阖宫里恐怕寻不到第二个女子了。嗯,或许慎刑司的那几位嬷嬷有这个身手……
一想到“慎刑司”三个字,想到听闻过的关于慎刑司如何可怕,顾顺缩了缩脖子——
那种地方,那几位嬷嬷,一辈子不招惹才好呢!
被司云抱回卧房的时候,元宸还没醒透。
她的脑子混混沌沌的,觉得自己被笼在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鼻端是熟悉的气息,眼皮便沉沉的不愿张开。
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放在了床榻上,而那个抱着她的人似乎就要放开她,元宸鼻腔里哼唧了一声,手用力攥住了那人的衣袖:“阿云……”
司云听她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对自己的依恋,再一想到之前自己对她冷漠疏离的态度,心头便觉得酸酸涩涩的,轻声应了一句:“我在呢。”
听到果然是阿云的声音,元宸就放了心,眼睛不肯张开,手却攥得更紧。
司云观她情状,心里添了担心:“殿下在花圃里待了多久?”
一边问着,一边用尚能自如活动的手,摸了摸元宸的脑门——
脑门不烫,没有发烧。
司云悬着的心才松快了几分。
元宸的声音细小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到:“没多久……”
她又哼唧了一声,脸埋在了司云的怀里:“抱……要阿云抱……”
司云的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加上之前自觉苛待她而产生的愧疚,这会儿更觉得对不住她:“乖啊……”
说着,搂了元宸在自己的怀中,手掌轻轻拍抚着元宸的后背,一下轻似一下……
顾顺在一旁看得暗自啧啧称奇。
在他看来,太子殿下其实是有些小小的霸道和跋扈的。这也没什么。别说是天家贵胄、东宫太子,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自幼颐指气使,霸道跋扈那都是常见。似这样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若没点儿不讲道理在身上,都对不起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就是这样身份、这样性子的太子殿下,面对着司云姐姐的时候,竟是这般的……软糯可爱。就像一块白生生、糯叽叽的糖糕……
顾顺悄悄吐了吐舌头,赶紧把脑子里关于太子殿下的不着边际的比方丢去了爪哇国。
元宸之前在司云这里遭了冷落,满肚子委屈地跑了。锦阁本就不大,她不想见到司云,稀里糊涂地便跑去了锦阁里的花圃。
花圃在锦阁中地处最偏,是以没人发现太子殿下跑来了这里。
元宸嗅着花圃里好闻的香味,有花香,更多的像是药香,看看地上不知名的野花,又摸摸那株叫不上名字的高树……如此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司云来寻她。
她心里说着不想见司云,其实何尝不是在赌气?司云这会儿只要及时出现,哄她一哄,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