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体轻松了些,应该是那位姓林的医女为我上药、包扎见了效。
我是感激她的,毕竟她救了我的命。可是,对于她的询问,比如“皇后娘娘可有派人来瞧过你?”之类的,我不敢回答——
若是被发现“司云”已经换了芯子,他们会不会把我当做“邪祟”乱棍打死?甚至用火烧死?
哪怕我心心念念着若是再死一次就可以回到现实之中,也不敢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若我真死了呢?那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面对林医女有意无意的询问,我缄默不语。
感觉到她已经露出怀疑的表情的时候,我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自己的脑袋,那意思我嗓子坏了说不了坏,脑子也坏了记不住东西——
人在受了很重的外伤之后,大脑失忆,这在医学史上是有先例的。更不要说喉咙充血、无法说话。我可没有信口胡诌。
林医女疑惑地看着我,也许她也有某种忌讳吧?总之,她只留下一句“安心养伤”,便离开了。
应付林医女,让我刚刚回复的一点点精力也被很快耗尽。我再次陷入了昏睡。
昏睡的好处便是,不会记得渴,也不会记得饿。
这里的人,好像真的是不管我的死活,哪怕是告诉我“安心养伤”的林医女,也不记得一个伤员最需要的,除了药品,就是水和充足的食物。
从天黑再到天黑,整整一天过去了,没有人来给我一滴水一口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历史书上说“封建社会是人吃人的社会”,我这可不就经历了?
没有人在意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一个下等人的死活……
我的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我慌忙闭紧双眼,假装睡着。
接着一阵奶香味朝我飘来——
我差点儿以为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奶油小面包朝我飘了过来……我太饿了。
我没想到的是,“奶油小面包”竟然就是之前不知什么人口中的“太子殿下”。这么香香糯糯的太子殿下吗?
虽然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得到小太子在打量我。我想,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与小太子之间,一定有过某种渊源。
不知前情的我,唯有继续沉默。
可是在听到小太子说要去找人为我疗伤的时候,我还是没法继续沉默下去——
外面这样黑,他一个那么丁点儿大的小孩儿,跑出去寻求帮助……我很想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与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让他堂堂太子,这般在意。
我于是出声阻止了他,告诉他我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了。
他很意外,不敢相信是“母后让人给你包扎的”。
我没有说出林医女的事,心里已经暗自忖度太后和皇后之间,是否有隔阂。
也是在这时,我发现小太子的脑门也被包扎着。小太子却不肯告诉我他怎么受的伤。
或许是因为做惯了儿科医生,看到这样的“小患者”我总是忍不住职业病发作——
我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他的包扎,像平时对待受伤不安的小患者一样轻轻吹了吹他的脑门,让他“乖”……
谁承想他竟然要哭了,还执拗地说要离开。
这处伤一定是让他难过的关键所在,被别人戳中了痛处,便想逃避。
儿童心理是这样的。
我怎么忍心看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在黑夜里独自离开?
偏偏这时,闪电亮了,雷声响了,小太子显然被吓坏了。
我唯有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地安慰他,就像过往对待我所有的小患者那样。
再后来,他就直接爬上了我的床。
我抱着他,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和一个陌生人挨得这样近过。就算我曾无数次搂着我的小患者哄他们,那也只是我的工作。工作之外,即便是我妈、我最好的朋友,记忆之中我也从没和她们同床而眠过。
接着我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宫女算不算是一种工作呢?宫女哄着胆小怕打雷的小太子睡觉,算不算职责所在呢?
我想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了,不然怎么会有精力想这么多?
只是一个幼小无助的孩子而已。哪怕是出于道义,也不忍心看他那么无助吧?
何况,这个小孩子还那么香香软软的……我想,抱着他睡觉,我都能梦到我爱吃的奶油小面包吧?
至少,不会再觉得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