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属于这里。
刚穿越到这副身体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副身体受的是开放伤,伤口在腰部至臀部之间,重物击打所致,渗血,有部分红肿……这些,我根本不需要忍着疼痛去查看伤口,凭借我所学就可以轻松判断。
任何一个有过临床经验的医学生,面对这种病例都会马上给出结论:清理伤口,消毒,给予抗感染药物,留院观察……
可是,这里没有处置室,没有留观室,更不是我每天习惯于在其中工作的外科楼。
这里,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子,是一个连起码的最简易的灯泡都没有的地方。
是的,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期初,我以为这是一个梦。我努力地回想上一个场景我身处哪里——
在外科楼里我日常工作的地方,我像平常一样接诊一个受了外伤的小孩儿。那是个小女孩儿,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她因为调皮磕破了头,被家里的保姆紧急送来了儿童医院。
我为她消毒、缝合伤口……就像我平常面对的每个小患者一样,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缝合完毕,我按照惯例把剩下的事交给护士,并且嘱咐护士要给这孩子打破伤风针,还需要留院观察……
就在这时,那孩子的父母赶来了,他们先是骂保姆,接着骂孩子,在处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我请他们不要吵闹,不要影响别的患者,他们就疯了一样扑向了我,骂我害得他们家孩子脸上留了疤,说要投诉我……那个暴躁的男人抓起剪刀戳进了我的胸口……
我摸了摸这副身体的胸口,不觉得疼。倒是臀部的伤被牵动,让我痛得咧嘴。
屋外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是人在说话的声音:“……她不会死了吧?”
似乎有人低声答了句什么。
之前的那个声音又说:“……皇后娘娘说了,太子殿下洪恩,饶了这一众奴才的命。这小蹄子若是命大,熬过这一遭,皇后娘娘也懒得和她计较……”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奴才?
这都是什么古装剧情称呼?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我突然闯进了某个古装宫廷剧的剧组,扮演了一个挨打的倒霉宫女。
接着我就忍不住失笑了:别说是根本不存在什么摄像头了,要是拍个剧就要真把演员打成这样,剧组可不得被法院传票淹没了?
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身体上的伤不允许,痛意袭来,还有来自伤口的灼烧的感觉……我觉得浑身发冷。
我所学的知识告诉我:这具身体因为伤口感染在发烧。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我想的是:梦醒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我醒了。
迎接我的不是现实世界,仍是这个简陋的房间。
我开始想念我舒适的床,想念我温暖的家,想念我妈……还有我爸。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变成这样,该有多心疼?
“嘶!”伤口被碰到,我忍不住痛哼出声。
“对不住,司云姑娘,我轻些。”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惊悚地回头,牵动伤口,让我再次疼得一哆嗦。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为我处理伤口的女人,让我心生戒备。
这个女人自称姓林,她说她是慈宁宫的医女,奉太后之命来为我疗伤。
我此刻特别后悔这些年专心于学业,不要说历史书,就算是电视剧都没看过几部。如果我了解历史,哪怕是从电视剧里了解的,我是不是就可以套她的话,知道老天爷把我丢到了哪个朝代?
可是,当真是老天爷的问题吗?我从小到大受的唯物主义教育,不允许我相信这些。
林医女走后,我就一直盯着镜子——
幸好这面梳妆镜距离我趴着的床不远,而我身处的角度,稍稍仰脸,刚好能够让这张脸被镜子照到。
就算这面梳妆镜和我家卫生间里的那面,清晰度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此刻天光大亮,也足以让我看清楚这张脸的轮廓。
是因为容貌几乎一样吗?
还是因为……名字?
我回想起医女口中的的“司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姓“司”吗?还是名字就叫……司云?
这个猜测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我不敢再看那面镜子,我怕在里面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
闭上眼睛,蜷缩在床上,我的思绪乱飞:我的魂魄到了这具身体里,那么原来这具身体里的魂魄,去了哪里?是去了我的身体里吗?那么“我”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我感觉到了窒息。我不敢想象,我妈如果看到“我”已经死了,会怎样。
我甚至无比盼望着,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穿越到了我的身体里。那样的话,我妈是不是还有点儿盼头儿?
身上的伤,让我的意识再次昏沉。只是这一次,我不用再担心我会因为细菌感染而再次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