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考试的方烨回到中央公园的那间小屋子，一打开门，他就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长时间的学习和精神高度紧张的考试都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终于进入了他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忽然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她看着桌子上熟睡的方烨，激动地叫起来。

“外婆！是方烨哥哥！”

张淑芬冲进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嘘。”张淑芬赶紧对小姑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很轻地说：“方烨哥哥刚刚考完试，现在正累呢，咱们别打扰他啊，乖。外婆带你去外面玩儿。”

小姑娘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眼睛睁得很大，轻轻点头。

她很小声地说：“好，咱们不打扰他。”

张淑芬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小姑娘出去了。

而方烨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着。

他什么梦也没有做，就这么单纯地睡着了。

*

等方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并没有睡很久

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身子都麻了，尤其是胳膊，几乎没有知觉了。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渐渐缓过来。

方烨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开始思索着下午的行程。

今天下午，方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并且，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埋藏很久了。他起身去旁边的公共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一下。

刚走进小屋的那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一样向他发射过来。方烨下意识地弯腰接住了这颗“小炮弹”。

是宁宁。

宁宁的小手环在方烨的腰上，亲热地用脑袋蹭他。

“方烨哥哥，宁宁都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方烨忍不住笑起来，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想，哥哥也想宁宁。一段时间不见，宁宁都长这么高了。”

“那是！”宁宁嘿嘿地笑起来。得意地说：“我现在可是我们班第二高的。第一高的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宁宁用手指比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就这么一点点。”

方烨好笑地揉揉她的头，柔声说：“宁宁太棒了。你将来一定能长得很高，变成漂亮的大姑娘。”

宁宁搂着方烨的脖子咯咯地笑起来。“哥哥一会儿要干嘛？陪宁宁玩吧。宁宁可想你了。咱们去踢球好不好？”

如果是平时，方烨会答应的。但他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所以不得不拒绝宁宁。

“对不起宁宁，哥哥今天有事，所以不能陪你踢球了。下次再踢，好吗？”

宁宁歪着头好奇地问：“哥哥要干嘛？”

方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温柔。

“去见哥哥的妈妈。”

方烨一路倒了三趟车，才来到林清怡所在的监狱。

方烨抬头看着监狱大门上方的几个大字——桐城市第二监狱。

原来林清怡就在这里。

方烨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才抬腿往里走去。

方烨提前很多天就向监狱提出申请，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审查和填写资料后，现在才能进去。

他穿过层层关卡，终于来到了探监室。

再次见到林清怡的时候，方烨恍如隔世。

两年了，虽然这个数字看起来不算太久，但对于方烨来说，真的是太久太久了。

方烨无法用语言去描述见到林清怡的那一刻的感觉

百感交集，无以言表。

仅仅是两年的时间，林清怡在方烨的记忆里就已经大变了个样子。

她从前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如今变成了齐耳短发，美丽的面庞也被岁月侵袭，多了一些沧桑。她的眼睛也远没有之前那样明亮动人了。

再见到林清怡的时候，方烨内心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是谁？

这是谁？

这真的是林清怡吗？

两人隔着玻璃，各自手里拿着一个电话。可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这对母子久久地凝视对方，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终于，方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着电话，在心里来回反复地想了许久，才说出第一句话。

“妈，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方烨的眼眶就红了。他的鼻子酸得厉害，好像下一刻就要流下眼泪。

林清怡看着许久不见的方烨，眼泪先落下了。方烨的面容已经跟她脑子里的样子大不一样了。

他长大了，短短两年，这个男孩就长大了。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这让林清怡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岁月如流。

这个曾经无比要强的女人，在看见许久不见的儿子时，再坚硬

如石的心肠此刻也软了下来。

“嗯，我挺好的。你呢？在外面过得好吗？”

方烨低着头，眼睫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说：“我……很好。”

林清怡微微皱眉，听到方烨的回答，她却并无欣喜之情，脸上只有淡淡的愁苦与担忧。

“可你怎么这么瘦？没有好好吃饭吗？”

方烨摇头，依然低着他的头，没有说话。

他忽然不敢看林清怡了，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因为方烨只要再多说一句，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

两年了，两年真是太久了。久到方烨都已经和曾经的样子面目全非。

“还是……外面有人欺负你了？你的同学？”

方烨紧紧地攥着电话，依旧摇头。

“你秦叔叔对你好吗？还有他那个儿子。”林清怡继续发问。

方烨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他的心里此刻有千万个委屈想要诉说，千万个难过需要安抚。

但方烨说不出来。

他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隔着玻璃，在监狱工作人员的监视下，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于是，千言万语被堵在胸口。

方烨微微张嘴，就已经被眼泪淹没。他的眼睛迅速模糊了，方烨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唯有眼泪，唯有辛酸。

方烨多么想说他过得不好，他吃了很多苦，他真的很难过。曾经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度日如年，他的绝望与哭喊无人听见。

但他不能。

他不能对林清怡这么说。

起码现在不能。

方烨咬紧牙关，尽管泣不成声，但他也死死地遏制住自己想要诉说的欲望。

方烨徒然发现，原来他竟然这样的脆弱，在面对许久未见的母亲时，内心有这么多的话想要诉说。

方烨拿着电话，艰难地哽咽道：“都挺好的……我只是想你了。妈。”

林清怡捂住脸，轻声说：“妈也想你。小烨，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

林清怡抹了把眼泪，“你现在该上高中了吧。”

“嗯。已经高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