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猎魔少女目光沉静，“既是术法制约，便有代价，那当如何解约？”
“殿下！”七刀骤然抬目。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灰鸦的身影，自是明白了主上的抉择——许是她早就想随灰鸦阁下当猎魔人了。
他话一顿，“若是我与殿下解约，或易主，绛离殿下怕是还要将我活捉拘禁。因我知晓那弑神咒语，如今唯有殿下能容我立誓效命了。”
猎魔少女凝思片刻，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忽然无奈笑笑。
“殿下若是能不弃，”七刀目光诚挚，看向她，“哪天不需我跟随左右，命我归隐山间便是。”
“若是你愿意，先随我一些时日吧。”她自是听出了七刀言语间的委屈，开口道，“山怪，是我猎魔人名号，往后可别唤我‘殿下’了。”
“是。”御剑士领命，“……山怪大人。”
七刀看了一眼在河滩间猎鱼的灰鸦，开口问道：“大人日后是否随灰鸦阁下回南闵？”
“或许吧。呃……我想先去云山一趟。”山怪少女眉眼弯弯，看向河滩中猎魔人那巍峨沉敛的背影，“我还未问过灰鸦，若是他不愿随我去云山，这不正好有你一路可以帮猎鱼嘛。”
七刀未及回答。
水声潺潺传来一声击拍，灰鸦便自河滩走来，手里擒着一条活鱼。他一言不发，目光犀利，将手中尚蹦跶的活鱼抛给了御剑士，然后走向笑容未敛的山怪少女。
他近身到她面前，单臂便将她捞起，扛在肩头上。
“灰鸦大人，我来烤鱼——”
无视她的挣扎喊叫，他阔步向树林丛荫之下走去。
“灰鸦大人我——”
猎魔人将她放下，禁锢在怀。
“呃？嗯——”
……
二人身影隐入林间树荫后，林深处骤然静了几息，静得不寻常。
虽是非礼勿视，御剑士耳目经巫术淬炼，方圆百步之内虫鸣叶落皆逃不过他的感知，可此刻，林中竟无一丝声息。七刀神色沉凝了几分，敛起心神，正欲开口唤人——
风卷落叶间，一道暗影自他背后飘忽而至。
御剑士的敏锐直觉令他心头一凛，七刀瞳孔骤敛，尚未转身便先抽刀——却摸空了，腰间那柄玄铁短匕竟被掠走！七刀移步握拳，正要近身搏斗，黑影却飘至在数步之外凝出人形。
是他的主子，山怪少女。
她指尖抚过那柄玄铁短匕的刃口，极轻，锋利。而后抬眸看向御剑士。
“我喜欢，能送我吗？”
压下震惊，七刀深吸一口气。借影潜行——且能近身御剑士，于无声无息间夺刃。
未等他答话，山怪少女又开了口，语声清亮而利落：“你且先去云山，探听所有涉及‘基地’的故事、传闻。我与灰鸦随后至，夏至之日，在云山岭下第一家客栈会合。”
闻及少女以主人口吻下令，七刀这才回过神来。方才那近身夺刃，他已然明白——以她此等诡道术法与猎魔人身手，根本无需他护卫左右。更何况，还有猎魔人灰鸦随她身边。
他躬身从命：“是，大人。”
抬目，七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清丽少女，心底忽然浮起另一张脸——玖夜。
移魂作替身，燃尽最后一缕魂火，只为换王妃一线生机。南闵猎魔人带回的消息里，眼前这少女——玖夜以命换下的人——持花问神，迫使神明缄默，京都神庙大火更是烧了三个日夜未熄。
御剑士未有久留。他握着空了的手，向少女躬身一礼，转身没入山道。
林间风声簌簌。他脚步极轻，却一步一步踏得笃定。此去云山，又是一段长路。而那柄玄铁短匕留在了她手中——他便知，她认了他这个人，只是暂时不需要他这把刀。
山间荒野，又只剩下猎魔人灰鸦和山怪。
“ζθρ εβκνωχσια？”灰鸦开口，轻声问道。
“之前读过一本旧书，说云山山神的栖息地被称作‘基地’。”山怪少女答得自然，“书中还提到一些上古奇物——地龙伏渊、御电飞行、千里传音器等，我想去探究一下。”
“φαμ ψτρ.”灰鸦道。
“嗯，就是那本《荒山》。”山怪少女颔首。
册中所载：[上古神战，诸神厮杀不休。天雷倾泻人间，世间满目疮痍，妖魔丛生。人族几近覆灭，得山神庇护，方存一脉。山神垂怜人间，世代守护，不再升天。山神不与诸神同，言后世奉山神者，不得立神庙，不行祭拜。死后葬于黄土。云山族人将山神的栖息之地，称作——基地]
“ψχταγβλμ ιρ ζυ.”灰鸦侧目看她。
“我并不记得云山族语言，大抵那是属于艾米拉的记忆。”山怪少女笑笑，目光笃定，“不过语言应该不是问题，反正大多数我能听懂，想来是我天生的天赋。”
一路以来，她能听懂卡帕语、寨民方言，甚至她从未学过的语言。想来奇怪，她心底认为这些语言都遵循同一种类底层协议，她大脑能自动翻译——剥离表层编码，直达底层信息结构。
包括御火行焰此类的诡道之术，她认为也是一种由语言封装的接口，因此于她而言，更易掌握。甚至，可以跨系统接收与解析信号——比如与恶魔对话，诘问神明。
“δκσωεχνλυ ？”灰鸦眸光微动，黑瞳如渊。
山怪少女偏过头，唇角一扬，笑意带着几分诡谲：“寄生兽。先是寄附于艾米拉，而后入了这具躯壳……这难道不是寄生兽么？”
“ξρ φκ.”猎魔人眉峰微挑，擒住了山怪，“δνξρ φκγρ ουδηνι.”
“我也不确定，”山怪少女撇撇嘴，“我猜那恶魔，许也是一种外来寄生兽，能寄附于神明，甚至以宿主为食……这事可不能怪我！”
灰鸦目光犀利，嘴角扬了一下。
她忽然跑开，看见礁石边伏着一只肥蟹。
“伽瓦……” 她一下逮住了，回头冲他喊——
“φιχντ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