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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信徒会得离魂症]

数月前,七刀携此信息,禀告于绛离殿下。听罢此言,绛离一言不发,静了许久,终是暗中下令遣来几名巫者,将七刀拘下软禁。

“七刀阁下,此行辛苦你了。”绛离开口,语声平缓,“御剑士的忠诚,无需置疑。然则,知晓此真相之人,与不知晓此真相之人,从此便是两种人了。”

七刀抬目。

“世人尚未准备好如何面对此真相。”绛离看着他,“先委屈你一段时日,暂居南藩。”

七刀沉思片刻,明白了绛离殿下的意思。

信仰崩塌非小事,是战乱,是动荡,是千万人流离失所。绛离乃白雪王后亲自抚育长大的公主,自幼所授便是“王子承国,公主承重”。王储肩负卡帕国运,而绛离殿下所虑是更辽阔的——苍生。

她知此言之分量——它既是弑神的咒语,亦是引发天下大乱的引信。在判明形势之前,任何传言者皆不可离开,此乃战略级别的信息管控。

纵是御剑士,亦逃不过一众巫者的法阵禁锢。七刀唯有从命了。

……

幽居石室的时日,七刀衣食无缺,却彻底隔绝世外音讯,不知乾坤变故。但他心中暗自忖度,寨中有猎魔人灰鸦镇守,又有落影叶护卫,以二人卓绝战力,寻常人绝难伤及望乐分毫。

偶尔,绛离会过来探望,问及他离寨之前的诸般事宜,也会带来一些零碎消息。某一日,绛离带来的消息,却是望乐离奇失踪、踪迹全无。

绛离命他去寻回望乐。

七刀自是从命。御剑士由巫者术法铸造,战力冠绝常人,其忠诚亦是术法绑定——跪地俯首,一旦开口立誓,便是将自身生死命数,牢牢绑定于主子。非主子主动解约,不能破誓。旧主王哲斌已允他解除旧约,后他又跪地向望乐立誓表忠。若望乐遭遇不测,他也断活不过数日。

七刀以为绛离会放行,未曾想,绛离殿下却是带他行至一处临时法阵前。此阵依山石草木就地布设,简陋却暗藏玄奥,数十名南闵巫者肃立周遭——能统筹调动如此多巫者,唯女王殿下可为之。

眼前并非华丽符文石阵,只是以泥石铺基、草木引息、兽血为契,画出的共鸣回路。巫者围阵而立,抬手相牵,所有人的魂火串联成网,蓄势待发。

是传送阵。

七刀瞬间明白。御剑士受教于宫中巫者,识得各类法阵及破阵之法。

传送阵极为少见,亦极难实现——此术需有能隔空取物、传送之天赋的巫者主持。然而有破空天赋的巫者本就寥寥无几,又因哪怕只是挪移一叶一草,便要消耗大量魂火,更不愿天赋为人所知。此术法消耗极大,获益却很小,寻常防御阵便能将空间传来的异物挡在外,敌人更无法以此传送刺客。

当下,绛离却是寻来数十强大巫者,以共鸣回路串联,将魂火消耗平摊到每一巫者身上。

“我需要你尽快寻回望乐。”绛离不做多言,声色沉凝,“我亦不知她流落何地。御剑士对自身立誓效忠的主人有术法绑定,巫者言有办法可将你传送到她身边。”

七刀敛息凝神,心头骤紧。看来外界变化远超他所知,定是局势危急,绛离殿下才会不惜动用数十巫者,催动这等传送法阵,只为送他一人奔赴寻主之路。

他便也不多问,卸下外衣,轻装步入法阵——要传送的质量越大,消耗巫者魂火越多。绛离却将一柄玄铁短匕递交给他,极轻,刃口锋利。

“随身带着。”

七刀接过,收入袖中,向绛离抱拳一礼,踏阵而立。

法阵光起,草木泥土铺就的魂火回路骤然明亮,数十巫者同时催动魂火,空间裂隙在环中央缓缓撑开——那不是稳定、柔和的光门,是震颤、撕裂空气的空间伤口。

七刀敛息凝神,步入那道狰狞的裂口。顷刻,裂口骤然闭合,周遭一切光景尽数消弭。

许是一瞬须臾,又似日夜漫长。

黑与光交织的洪流裹挟着他的身躯,亦撕扯着他的神智,漫延于无尽虚空,又骤然被敛作一线。

他无从分辨动静虚实、位移远近,仿若悬于时空夹缝之间。唯一指引他去往的,唯有御剑士与立誓效忠之人的那道牢牢牵绊、生死相系的契约魂火,如一线微光,锚定茫茫虚无中的归途。

电光火石间,他从一道无声崩裂的空间缝隙中跌落。

七刀翻身站起,手中紧握短匕,随时准备应对危险。落在他眼前的,却是猎魔人灰鸦的身影。

二人目光相对,同样的犀利。

既然法阵引他来此,便是引他到主子身边。七刀移开目光,不见望乐身影,唯见不远处的河滩,一少女赤脚立于浅滩,手里抓着刚摸到的三两只泥虾,也抬眸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御剑士的魂火为主子而燃烧,心脏为主人而跳动。御剑士面对立誓效忠之人,便是魂火共鸣,绝无可能认错——不管她容貌变成何种模样。

“殿下,七刀来迟。”御剑士走向他立誓效忠的公主,俯首跪地。

少女愕然眨了眨眼,看了灰鸦一眼,走了过来。

……

得知七刀是绛离安排巫者布阵传送而来,灰鸦便明了——此番巫阵传送,是绛离后手,料想是担忧灰鸦与数百猎魔人遍寻不得那御火行焰的少女,便暗中筹谋两月有余,召集南闵高阶巫者,以众巫者魂火为薪,将七刀送入传送阵。这般便是万无一失,御剑士必然能寻回主子,护她安全。

只是绛离未曾料到,灰鸦已先一步寻回望乐,或者说,是她先一步回到了他身边。

灰鸦不再多问,默然收刀入鞘,转身步入浅滩猎鱼,将空间留给御剑士和他的公主。

“传送阵?”少女面庞稚气未脱,目光却犀利。

“正是。”七刀盯着她。

模样完全变了,唯眼神没有变——是猎魔人的眼神,更是敢以凡人之躯撼动神明的明媚之姿。

稍顿,七刀向她言明。传送阵并非世人熟知的法阵,魂火消耗极大,非数十高阶巫者支撑不起,曾有破空天赋的巫者独自施术,几乎一次耗尽自身过半魂火。

猎魔少女听着,忽然想到了王哲斌,想到了三年前的神庙失踪。

见她目光迷离,七刀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思,稍作迟疑,道:“当年,主上……云山公主于神庙失踪,哲斌殿下自是想过有人将公主传送离庙。然此等术法极耗魂火,带她离开的代价远比伤她更大。因此,殿下认定,传送她离开之人不会加害于她,必定是想要她活着的。”

猎魔少女眸光清亮。

七刀抬目:“多年以来,哲斌殿下一边暗中寻人,一边等待……那绑匪提条件。没想到,最后却是渊王将人送了回来。”

猎魔少女忽然明了,怕是等得越久,王哲斌越以为云山公主是逃婚了。

如今回想起来——艾米拉是孤女,幼年夜魔侵袭,部族尽殁,独她一人活了下来。若是靠自身天赋逃逸,便说得通了。后来她又敢遣散勇士,孤身一人踏上王子的车马,来到卡帕神庙之中。料想是生死一瞬,求生本能被激发,以几乎燃尽魂火为代价,破空而出,将自己传到了卡帕境外……

“为何是来我这边?”猎魔少女抬眸,看向御剑士,“你本是向云山公主立誓的。”

“御剑士誓言所向,便是魂火之约、生死绑定……”七刀目光犀利而笃定:“亦是术法制约,生死相牵。”稍顿,他坦言道,“传送之前,绛离殿下对我说过一番话,当时不明,如今明了——她说‘云山公主在寨中,但你要寻回的,可能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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