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宏觉得自己眼睛迷住了,脑子好像也不清醒了,不然面前的观音怎么越看越觉得像那个满杏堂的女大夫呢。
他跪在地上狠狠揉了下眼睛,看着余怜又往他这儿走了半步,才试探着问:“……你是真观音,还是那位女大夫?”
这话像裴望舒先前说过的。
闻此,余怜顿了一下才开口:“这要看大人是怎么觉得的了。”
这下不光身形熟悉,声音也熟悉了。黄宏无语了一瞬,颇有些叶公好龙的后怕,想说:没事大晚上装什么观音,在这儿吓他是找死吗!
可转念又想到今夜没过,保不准观音就在这儿,赶忙又在心底连连道歉,说自己是昏了头才口无遮掩。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边打量余怜边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大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余怜回了一句说了像没说的话。
黄宏翻了个白眼,想问余怜是什么意思,不会好好回话吗,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先前许愿的那些话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也就在咒徐秉文那几句有些过火,却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没说别的东西,于是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余怜知道黄宏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怕她听到了不该听了。可惜她这下不能如黄宏所愿了,毕竟她今天来,就不是为了让黄宏好受的。
于是她上前两步,拿了三根黄宏带来的香点燃,插进香炉了才轻飘飘的来了句:“回大人的话,我进来的时候就比大人早上那么一会儿。”
“什么?”黄宏果然慌了些,却更气余怜为什么要偷听他讲话。
他怒从中来,又想起这些日子遭受的非议,从章蕙到身边的官员,再到九五至尊的那个人,每个人都对他冷眼相待,像是一朝回到了刚入官场那几年。
他厌恶那些日子,所以拼死忘记。
可现在那些人他都能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无权无势的医女也要这样对他。
凭什么?他黄宏就是生来就走上高位的命!
所以他狠狠推了把余怜,指着人,咬牙切齿地问:“那你就听到了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为什么要听!?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哪儿来的胆子!?你是不是想死!!!!”
“想死?”余怜在这些质问声里稳住身形,在只有微弱的烛火照耀下,看着黄宏本就扭曲的面孔被拉扯得更诡异,冷笑了一下,厉声喊道:“是又怎样!大人难道想在观音菩萨的眼前犯下杀戮吗?你就不怕方才许的愿不能实现吗?”
“……实现?”黄宏被最后一句话喊回了理智,他嘟哝着:“对,对,我不能让菩萨看到这些,我得让祂帮我实现愿望,我还不能死,我还没证明自己的清白呢。对,对,我不能这么做……”
他说着就稀里糊涂地跪到了地上,也不管余怜了,一把拿起自己带来的香,三下五除二的放在火折子上点燃。
香多火小,黄宏的手也抖得厉害,却只见火苗子被风吹得一闪一闪,香却总是缺那么一两根没着。越是没点燃,黄宏越是急得厉害,后劲也一下渗出汗来,生怕他刚才说的话真惹了菩萨的不快。
余怜面无表情的在他身后看着,坏坏的添油加醋:“大人,这香怎么点不燃啊?我看您就别白费力气了,想必是菩萨刚听见了您的话,一气之下走了。您现在这样亡羊补牢,怕是迟了。”
“你胡说!”黄宏怒骂着转过头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烟熏得,一双眼睛通红,像是穷途末路的歹徒,“我方才什么话都没说,你休要在菩萨面前编排我。况且,香没点燃是火的问题,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话的尾音还没落下,像是真怕黄宏气到了,余下的那几根香也终于着了。
“你看,我就说吧。”黄宏登时眉开眼笑,又手忙脚乱的把香全部插进了香炉里才心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