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无咎顿住了，又苦笑一番道：“不过迟点儿死也好，这样等我下去就是这副老头模样，你认不得我，就只能记得我年轻的样子了。”

他记得，袁喜如爱美，当年那个小人的脸就是比他好上那么一点儿，所以袁喜如才爱上了。

现今袁喜如一定恨极了那人，而他在袁喜如的记忆里却还是那张好脸，既然这样，那无咎觉得自己还是晚点死才好。

-

余怜从无咎那儿走后怕那些一起来的官差发现，没敢在外面逗留多久，赶着天际最后一抹白回了斋房。

斋房里的四个宫婢见人回来了，脸上神色各异。

余怜没空解读她们的表情，环顾四周才问出：“今夜我们五个一起睡这间屋子吗？”

最开始那个气性大的，当下就别过脸说：“姑娘，咱们虽是奴婢，但也是宫里出来的。所以您放心，咱们不会和您挤在一间屋子里，不然还以为办这差事的人多节俭呢。”

虽然余怜感知不到情绪，但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她也会说，所以当下便听出来这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还没等她张口，那个高个子的便出来打圆场说：“姑娘别听她的，她惯是个牙尖嘴利的，昨日又受了气，这才嘴上没个把门。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们要早些收拾，但夜长，我们就在隔壁不远的斋房里。”

余怜顺着高个子的指尖看向不远处的斋房，收回时余光撇见气性大的那个对她翻了个白眼。

余怜不是喜欢挑事的，但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况且她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就招惹这人不痛快，让她话都没说两句就被挤兑。

她想问问，正张口却又想起来走前年掌柜和杨嫂嫂嘱托她的话：那些宫里的官差惯会看人下菜碟，你若是他们让你觉得不舒服，切莫正面对上，给点银钱就行。千万别舍得，就当破钱消灾了。

余怜回神，又看了那人一眼，走到自己的包袱前，边打开边说：“我是第一次参加，还是个外乡人，不了解这些，劳烦四位姐姐了。不过我走的急，实在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只能给四位姐姐一点银钱，自己挑选一下了。”

说完，余怜捧着被杨嫂嫂塞得鼓囊囊的钱袋子走到四人面前，一人抓了一把。

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不假。

钱一到手，先前那俩趾高气扬的立马变了脸色，将银锭往怀里一揣，嘴角都上扬了几分。

余怜趁热打铁问到：“不过四位姐姐，明日我是什么时辰起来梳妆啊？我要准备什么吗？”

“姑娘，约莫四更天就要起来了。”从未开口的圆脸宫女说，“你知道的，此行路远，走早些也好让郊边的百姓拜拜，至于准备什么……”

圆脸宫女蹙眉想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只不过要穿衣打扮一番，在此之前你要净身而已。”

还算详细，余怜轻点了下头又问：“我不习惯旁人伺候，届时四位姐姐可否只帮我梳个头，其余的我自己动手？”

她可不想自己额间的秘密被发现。

不过这不太合规矩，四个宫女对视一番，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余怜眼珠转了转，又从钱袋子摸出银锭塞到那个气性大的手上，柔声询问道：“可以吗？我会动作快些的，不会耽误时间的。”

“……不会耽误时间的话，”气性大的那个一边把钱揣到自己怀里，一边假装纠结，“那就勉强同意吧，不过你记得动作麻利点儿，误了时辰可对我们都不好。”

余怜微微一笑，应了句“是”。

-

长夜漫漫，却因为要早起，余怜不得不早些歇下，不过临睡前还不忘给某人留纸条告知一二。

却不料某人真如自己所说，来的真是迟，几乎是赶在就要第二天才抵达。

也算没食言，可惜也不敢吵醒余怜，只能偷偷摸摸的上了余怜的床，稍微眯一下。

不过余怜体寒，对热量的感知就敏锐了些，所以就算隔了被子和衣服，裴望舒身上的热量还是源源不断往余怜身上送达。

只不过还是有些慢，慢到离苏醒时间没多久余怜才睁开眼睛。

不过这姿势似曾相识，余怜默默把埋在裴望舒脖颈处的头拿开，却被裴望舒一把按住，低声道：“别走，我给你暖着，再睡会儿。”

余怜就真的没在动，窝在裴望舒怀里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醒我？”

“不久前到的，那时候你已经睡了，不想打扰你。”裴望舒闭着眼睛回答。

余怜“嗯”了声，掐算了下时间，才又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在这儿睡，我先去准备。”

裴望舒知道今天她会很忙，所以这会儿也不耍赖了，自觉把横亘在余怜腰间的胳膊拿开，让人下床。

-

这个斋房应需所建，因为大，所以直接在里面开辟了一个净身的小房间，虽然小但也够用。

里面的热水也是一早就备好了，用小房子里的暖瓶温着，让余怜不用再叫人打水也能洗得舒服。

可终归是一个房间里，余怜舒服了，在床上的裴望舒就有些不对了。

他听着一阵一阵的水声，原本混沌的脑海像是也被洗涤一样，逐渐变得清澈。

他在心里啐了口，捞过被子把自己裹上，又恨恨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