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什么。”裴望舒笑了笑，又解释道：“就是发现这账本不好查，现在户部的人都不了解。又恰巧想起来，黄大人当年曾在户部待过一段时间，后面才转到吏部。所以今日就想来问问，大人可还对这有些记忆？”

话音轻轻落下，却激得黄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年他初入官场，确实入了油水最大的户部。不过因为官职小，上头的人控制得严，他的存在可有可无，至于油水……不夸张地说，能把自己的俸禄拿到手都不错了。毕竟还要留出来一部分，去孝敬上头的人，一层层下来，看上去快要和倒贴当官无异了。

不过也正因为他的存在感低，所以当初裴党出事时，他才得以全身而退，甚至调到吏部后连升几级。

可黄宏在户部任职的事没人知晓才对啊，毕竟他快与透明人一样，而且那段时间裴党的事也能很好帮他掩盖住，他还外出任职过一段时间。所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仅在户部任职的人叫不出他的名字，整个官场的人恐怕都没几个认识他的，更别说户部已经大换血，那就更没人能知晓他了才对。

但偏偏现在有人重提旧事，还能这么肯定的说出来，黄宏真心觉得，自己的事或许被看穿了。

他咽下口水，保持着平静，艰涩开口道：“裴镇抚说笑了，下官这么多年以来都一直待在吏部，甚至说，下官和户部最近的关系就是领俸禄的时候了。所以裴镇抚许是查错了，不如再查查呢？”

裴望舒又欠嗖嗖的长“啊”了一声，撑着下巴道：“可我的手下寻到了当初户部一个小吏，是他亲口承认大人曾待过户部的，可大人又说没待过，你说这……我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这话一出口，裴望舒的余光就见到黄宏绷紧了身体，他默不作声的打量，等着黄宏开口。

黄宏这下却偏偏没勇气开口了。

如果说他先前听到裴望舒的话，还能觉得这人是在诈自己，那现在听到裴望舒说找到了一个小吏，那就有些惊慌了。

因为当年在户部时，底层官员很容易抱团取暖，他也曾和那些人走的很近。只不过后来出事，走的走散的散，这才没了后话。

但黄宏记得，当年他出了户部，为了隐藏住自己任职户部的身份，一连雇了许多杀手，去帮自己杀那些认识自己的小吏。

不过其中有一人他放过了，因为那人曾帮过他许多，是他为数不多的觉得是个好人的人。

可现在听到裴望舒这么说起来，他又无比后悔放过那人了。

黄宏抬头，还是想再赌赌，赌裴望舒是套他的话，于是道：“裴镇抚莫不是诈下官不成？可惜下官只能遗憾的告诉裴镇抚，下官当真没在户部待过。若您还不信，大可叫那小吏来与下官对峙，看看谁对谁错！”

“黄大人言重了。”裴望舒懒得再问下去，毕竟黄宏的表情他已看在眼里，如此就能猜到一二。何况他真找到了一小吏，所以早点停下也好给人缓缓，免得逼紧了出问题。

他道：“我也只是为了早日查清案子来问问，至于对峙就算了。那小吏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年纪没多大，看上去却和七老八十的人一样。长得都这样了，恐怕脑子也没多清醒，至于指认黄大人您，怕也是信口胡说的。”

裴望舒说完还撇着嘴摇头，看上去真的像是嫌弃那小吏一样。

可若是真嫌弃，那为何一听到指认黄宏的消息就来问话，更别说整个户部的人这么多，那小吏偏偏说了黄宏的名字，这很难不让人遐想。

何况对现在的黄宏来说，裴望舒的嫌弃完全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他，自己真的是知道些东西的。

可黄宏才不能追问清楚，只能顺着裴望舒的话，再次笑得勉强：“裴镇抚说的是，这些东西还是要问清楚才好，不然误会了人可就不好了。”

裴望舒憋住笑，认同的点头转而又问：“黄大人府中可有人身体不适？”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还没头没尾，让黄宏经过紧张的博弈后一下没转过脑子，只能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裴望舒耐着性子解释：“啊，是这样。方才我进来时，好像看到了上京很出名的那位女大夫，所以就想问问可是府上有人身体不适，这回上门没带什么东西，这不回去好补上。”

谁敢让他补上，反正黄宏是不敢，甚至是想求佛祖保佑，让裴望舒再也不要登门了。

但听到那句“上京很出名的女大夫”，他又有些激动。

原以为余怜只是有两把刷子，所以他迟迟不敢把人带到徐秉文面前。可现在听到这句话，无疑是告诉他，余怜不仅有两把刷子，还真的在上京有点名头，赶紧把人带到徐秉文面前才好，不然他真的没救了。

黄宏忍下心里的激动，道：“不瞒裴镇抚，小女确实身体有些不好，这段时间下官身体也有些不适，所以才请这位大夫来府上。不过没想到裴镇抚也知道这位大夫，看来这大夫医术很不错啊。”

裴望舒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道：“那黄大人可要好好养身子了，不然吏部就要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