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怜暗道,这样一个好名字,给这么一个人简直是浪费。很明显,无论怎么看,刀疤脸都和“诚”没有半分钱关系。
屋子安静,裴望舒继续把余怜的问题回答完整:“很小就跟着他了。没正经拜过,只是有这个名头。没有一直打我。”
余怜面无表情,自动将最后一句听成“一直在打我”。
没办法,裴望舒现在看着真的很惨。再结合他们每次见面时,余怜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轻重不一的伤,和高诚方才说的话,余怜很难相信裴望舒说的是真话。
屋子不大,再加上打架,屋子里的器具也摔得差不多了。余怜找了个勉强能坐的凳子,又把裴望舒压在上面,专心看起他的伤来。
衣服厚重,这段时间余怜还专门让裴望舒多穿了些,现在想解开衣服倒有些麻烦了。
裴望舒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感受到呼吸交融,好半天才按住余怜的手道:“……我没事,回去再看吧。”
“不行,”余怜挥开他的手,认真起来,“现在看看我好有个底,不然等回去,谁知道会不会严重了。”
裴望舒往后仰了仰,他并非不晓得余怜的意思,甚至觉得很对。关键这屋子又不止他们两个人在,还有他义父呢。
对了,裴望舒突然想起来,高诚还在地上呢。
他赶忙抓住余怜的手,道:“我师父还在地上呢,等会儿再看好不好,我先把师父扶起来。”
高诚抽了抽嘴角,心想终于有人想起自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擅闯入内的恶人呢。
余怜不想理高诚,想到他就想到裴望舒身上的伤。而且如娘教过她,若是第一眼看上去就让自己难受的人,那就一定不要再接触了。但毕竟是教导裴望舒的人,他都没说什么,余怜就更不能有意见了。
她侧开身子,看着裴望舒踉跄着过去,又踉跄着把人扶起来,丝毫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她最大限度的退步就是如此了。
高诚的独眼转了两转,看着余怜问:“你叫什么?”
说话的语气还是不好,再加上嗓音沙哑,像是在刮树皮一样。
余怜沉默应对,裴望舒靠在余怜肩上,偷偷捏了捏她的指尖,结果余怜还是不张嘴。
高诚这下也没劲儿恼了,又换了一个问题:“你和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没认识多久,先前只是见过几面。”裴望舒出言截断。
他怕余怜说是在豫州认识的,到时候高诚肯定又要说他,说他不好好完成任务,只知道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的。他还想在余怜面前为何一个好形象呢。
高诚肃容道:“我问她,没问你。”他重新看向余怜。
但很显然余怜依旧不想张嘴,甚至垂眸给裴望舒搭起脉来。
高诚哼笑一声,再次张口问:“你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余怜被问乏了,也怕她不说话,高诚就这么一直问下去,更想知道裴望舒的伤到底怎么样。于是抬眸道:“您觉得我和他的关系是什么,那便是什么。”
她又把一脸莫名的裴望舒搀起来,道:“不过我实在担心他的身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不叨扰您了。”
高诚呵哧一笑:“我这儿乱成这样,你们不收拾就想走?”
“乱难道不是你自己弄的吗,凭什么要我们给你收拾?”余怜回怼道。
她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先是巷口那个老妪,骗着人做买卖就算了,里面还有个不得了的。自己打人把屋子弄乱了,还要被打的收拾,这算个什么事。
余怜觉得,她再也不想来这鱼巷了。
裴望舒没敢发声,眼睛就这么在两人身上转。他没想到在余怜身上能看到这般据理力争的样子,还是维护他的,让他心里暖洋洋的。也没想到高诚也有好脾气的时候,就算余怜这般不给他好脸,还能说上两句。
裴望舒不禁想起自己,每当他想狡辩两句时,迎接他的便是更厉害的责罚。
至于边旭,他总因为话少而逃过一劫。
高诚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清明,他看向裴望舒,道:“既然她不回答那就你来,只要回答上来我就放你们两个走。”
余怜还想怼回去,说凭什么要听他的,难道还觉得自己这四肢无力的样子能阻挡的了什么。
但裴望舒先一步点头:“师父你问吧。”他怕余怜一张口又是没好话。
他也是奇怪了,先前也没见余怜嘴皮子这么利索过,难不成只对他说好话?
没等他想完,高诚便沉了沉声音,问:“你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空气随着这话的问出,好像更冷涩了。
余怜看着裴望舒,高诚也看着裴望舒,都想知道从他嘴里能说出什么话。
“我和她……”话停下来,余怜悄悄在裴望舒手心勾了勾,痒得裴望舒心头一颤,也差点儿将未加思索的话脱口而出。
“我和她是……”
“算了,”高诚出言打断。能让一个天天嘻嘻哈哈,油嘴滑舌的人停顿半天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光这一个行为就够让人明白了。
至于答案……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高诚道:“我晓得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