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月已经过了快小半月,就连裴望舒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章蕙那死老爹才从自己的藏身之处出来。
还是下午人少的时候,真是怕自己被人发现了。
不过人少好啊,人少干坏事就不会被人撞见了,这不,墙角就有人蹲着。
黄诗瑶带着几个家仆,猫着腰透过墙角看过去,在对面不远处的小摊边站着余怜。
大小姐头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还不熟练,一下不知道怎么放手,一下不知道怎么放脚,看上去滑稽得很。不过没人敢笑,身后跟着的几个也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死老汉。
“过来,”黄诗瑶对后面的家仆招了个手,“怎么做本小姐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待会儿你们只要按计划行事就好,只要那死老汉人一倒,你们就跑,都记住没?”
几个家仆同时点头说“记住了”,然后一起动身,跟着那死老汉进了巷子。
巷子里,章老爹佝偻着腰提着东西往前进,东西买得多,走两步歇三步的,让后面跟着的人也走一步停一步。
好在巷子里住的人家不多,几个家仆看走的差不多了,便按计划行动起来。
跑步声在巷子里响起,章老爹回望便看见几人向自己奔来。速度快,巷子窄,人又多,让他避无可避,只能扯着嗓子喊道:“有人!有人!别跑有人!”
但跑的人就是冲他来的,哪儿能停下。
章老爹只能看着距离被迅速拉近,然后每人过来都把他撞了一下,让他在墙壁间和人体间碰撞。
不过弹指间,章老爹却觉得自己像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
等人全部跑走,他两眼发花瘫坐在地上,手上提的东西也全掉在地上,就连脸上,手掌上和胳膊腿上好像都有伤,特别是那身本就灰扑扑的衣服,这下看上去更灰了。
章老爹看了眼地上,嘟囔道:“还好今日没买酒,不然就全打了。”
一句话,即没说要找到撞他的人,也没说要报官去,有些令人奇怪。
他喘了两下,准备扶着墙站起来,结果刚起来一点儿又滑回去,他咬牙又试了一次,再次滑回去。他叹气,准备放弃,再歇歇,结果从边上伸出一只手把他搀住。
余怜道:“我扶着您,您起来吧。”
章老爹这回站起来了,连忙道谢,余怜让他站着,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老人家,您这摔得不轻,要不我给您看看吧,我是个大夫。”余怜帮忙提着东西,边走边问。语气淡淡,像是真的认为章老爹的伤是摔得。
章老爹乐呵呵笑了声:“算了不麻烦了,反正老汉我也活够了,治不治都行。”
余怜想说这哪儿行,她今天就是为了人来,要是不治她还怎么知道黄雨桐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笑笑,哄道:“您怎的这么说,伤口不上药的话就疼得厉害,要是真出大事,可就想治都来不及了。我又不收您钱,您就别怕了。”
章老爹还想推拒,他这几年躲躲藏藏习惯了,章蕙也告诉他不让他多与人接触。现在突然遇到余怜,还要把人带到家里去,他怎么可能同意。
更别说前些日子他好不容易出次门,准备好好喝一次,结果就遇到人还被灌醉了。虽说钱没丢,命也没丢,但到底是不安全,他愣是没敢告诉章蕙。
这会儿又遇到人,他只想赶紧跑。
余怜看出他的意思,但眼下就差一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的。
她提着东西,跟在章老爹后头,趁人不注意,身段一扭就钻进院子,然后回头一看无辜地看着章老爹:“这东西给您放哪儿啊?”
章老爹呵呵两声,这下就算再不想让人进来,也不能赶人走了。他指着地上说:“随便,哪儿都能放,你现在站的地方都能放。”
余怜四处看看了,提脚走到小厨房外头,把东西放在门口又转头对章老爹说:“东西给您放下了,我来看看您伤怎么样了。”
她扶着人让坐到院子里那把烂椅子上,椅子一条腿缺半寸,章老爹一坐上去咯吱一晃。
余怜把他按住,又从医箱里取出伤药给他用上。
章老爹低头看着余怜的动作,蓦地想起许多年前他在地里干活,当时一锄头挖到自己脚上,血次呼啦的,他只能赶紧忍着疼回家去。
结果一进门,章蕙就看到了,豆大的眼泪一下从她眼眶里滚出来,又被脏兮兮的手一抹,赶紧去找镇上的大夫。
可章老爹当时疼得厉害,一看章蕙哭就更心烦,张口就是骂,一点好脸没给。一直到后面伤好,都是章蕙和她娘累死累活的干本该属于他的活。
想到这儿,章老爹耷拉下肩膀,莫名觉得眼眶干涩。
记忆太过久远,刚回忆时都让他想不起来章蕙样子,跟别说一直陪他吃苦的发妻。可他还是记得,记得当时把人卖给妓院时,那声嘶力竭的吼。
余怜抬眸,捕捉到他脸上不太明显的悲伤,道:“索性给您看了伤口,我再给您把把脉吧,反正还有时间。”
章老爹一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了。”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余怜冰凉的手指搭在他脉搏上,垂眸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