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舒也没反驳，一部分因为实在没力气了，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怕又把人给气到了。

他和苗院使认识的早，当时是北地闹怪病，皇帝安排医官过去诊治，领队的就是苗院使。也不知道他一个老头怎么想的，也不怕路途遥远，就死在半道。跟别说若是染上病，最先死的也是他。

总之他就是去了，也在这儿遇到了裴望舒。

那时裴望舒刚接下任务，好不容易完成了结果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身上没个钱，余怜也不在，他便想着连夜赶回上京，结果半道就昏死过去。

运气是个不错的，刚好就撞上了苗院使他们。

本来他们是不愿意救的，身上伤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坏人，再加上要急着赶到北地，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结果苗院使看不下去了，固执的把人驾车上又带了回去，在救北地人的时候顺带把裴望舒也救活了。

再后来就是裴望舒当了镇抚，因为身上时不时挂伤，来医官院的次数也多，一来二去和苗院使的关系就更熟了。

但这个熟可没多好。

裴望舒当初在北地就发现苗院使说话难听，但毕竟当时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一忍再忍，结果后面见面多了就忍不下去了。

今天来拿药的时候拌两句嘴，后天处理伤口的时候再多说两句，反正见面的时候很少有心平气和场面，除了一方不在。

当然，裴望舒也因为吵吵，把苗院使气到好多次，导致整个医官院的医正对他都没什么好脸。

苗院使从裴望舒床边起身对边旭说：“差不多了，明日就把他带走吧。”

“明日？”边旭有些吃惊，“他伤这么重，明日会不会太早了，若是再严重了怎么办？”

苗院使抬了抬眼皮，对着床上的裴望舒揶揄道：“你这朋友可不赖，倒比你自己还担心些。守了一晚上不说，现在还想赖在我这医官院，也是够意思的。”

裴望舒习惯他的挑逗，这下也懒得说话，可边旭不行，赶紧张口解释：“苗院使，我不是想赖在这儿，只是害怕他没好全，所以想着再等等的，真没别的意思。”

“行了行了，我知道。”苗院使难得遇到个老实巴交的，也舍得多说两句，“他真的没事了，药我给他用的最好的，明日上路不成问题，若是真出事了那我这院使就换人做。”

“哎，什么‘上路’？能不能别咒我？”裴望舒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嘴。

苗院使回头看他一眼，哼道：“我想说什么说什么，等你好了再和我辩解吧。”他两袖一甩，大步走出。

裴望舒又看向边旭，他还记着苗院使说这人守了一晚上，于是道：“行了，我醒了你也该放心了，先回去休息吧，这还有这么多医官看着，没事的。”

边旭也知道这个道理，点点头正准备迈步，又突然张口：“那你受伤的事要不要我告诉余大夫？”

裴望舒正准备闭上的双眼欻的一下又睁开，他竟然忘记余怜也在上京了。

边旭好半天没听到声音，以为这人没听到，所以又重复了一遍：“所以要我说吗？”

“……不说。”裴望舒抿了抿唇，“先别让她知道，我害怕她担心。”

边旭：“……”是你单方面觉得她会担心吧。

-

余府。

余怜本来和何夫人约好了时间，结果人到了却发现府里上下有些慌乱。虽有些好奇，但毕竟她是一个外人，不好过问，只好安安静静等着何夫人来。

半刻钟后，何夫人一人来了厅堂。

“今日老爷和少爷不看吗？”

何夫人勉强一笑：“出了点儿事就先不来了，今日就我一人，麻烦余大夫了。”

一个人多轻松，哪儿来的麻烦，而且工钱都是一样给，余怜乐得见此。

不过……

“昨日是冬至，今日老爷和少爷今日不是休沐吗，怎的还有事绊住了？”余怜随口一问。

何夫人道：“话虽如此，但听说宫中出了急事，所以休沐的事就先放下了。”

出了急事？

余怜默默思索着，但她没进过宫，也不清楚朝局上的事，所以这下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发生什么大事了，竟然休沐都不行了，真是让人好奇。”

何夫人听着余怜近乎撒娇般的语气，心一软再软，于是压低声音道：“我听老爷说，是因为昨晚宫中遇刺的事。”

“遇刺？”余怜微睁大双眼，那阵莫名的慌乱又来了，她追问道：“那可抓到刺客？有人受伤？”

宫里的事知道个皮毛就不错了，况且余老爷和余燃昨晚回来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所以何夫人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余怜咬了下唇，尽力疏散那阵慌乱，暗道裴望舒可别出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