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觉察出不对的时候,裴家已经权倾朝野,权势盘根错节。皇帝因此震怒,下令抄家,朝局也被换洗一通。
这事太过惊骇,又是皇帝真心尊敬过的老师,所以有关裴党的消息未再流出半分,现在又被提起,不免让人一阵唏嘘。
即使知晓裴望舒身份清白,但经三皇子这么一说,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三皇子等了一会儿,并未听到皇帝制止的话,当即把话补全:“所以儿臣认为,让裴大人查卷宗之事不妥。”
朝堂静了又静,众人的视线在三皇子和裴望舒身上流转。
皇帝轻捻手指,目光沉沉:“徐太师,你说朕该不该让裴望舒查下去。”
众人的目光又随着这话移到徐秉文身上,也在这时候想起,当年那案子也有他一份力。
裴万科是帝师,但除了皇帝外,一生收下的学生多之又多,当时的书生皆以成为他的学生为荣,徐秉文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裴家出事,徐秉文自知劝不过自己老师,无奈之下带上证据找上皇帝,请求皇帝从轻发落。
结果可想而知。
但皇帝念着他并未参与其中,甚至前来求情,又有一身才干对他从轻发落,让其当了个芝麻大的小官。
或许是因为当时朝局不稳急需人才,又或是徐秉文太过斐然,总之没过两三年,他又被重新提拔上来,甚至在后面几年里节节高升,成为如今的太师。
徐秉文在众人目光中开口:“回陛下,臣认为此事该查,但不可查卷宗之事。”
又是一个前来阻止的,裴望舒早就猜到如此,但没想到徐秉文还给他留有余地,他在心底嘲弄一笑,听这人继续开口。
“裴镇抚身兼两职且都是重要职位,他遇到刺杀理应抓住凶手,但如魏王殿下所言,这卷宗确实不该查,裴镇抚更应该避而远之。”
王承章走出来:“回陛下,臣认为不应该以他的姓来说事,此事可查。”
果然还是自己的老师更可靠。
裴望舒对王承章的背影投以感激的目光。
徐秉文道:“王尚书多疑了,臣并不是觉得裴镇抚的姓有什么问题,能入朝为官当然是家世清白之人,万不可能是罪臣之后,况且裴党满门抄斩,和裴镇抚更没有关系了。只不过这卷宗乃机密之物,这般大张旗鼓的探查,实有不妥。”
王承章看着他再次开口:“臣以为,既然刺客已经下手,那就说明此卷宗定然有问题,更应该趁此探查清楚,以免后续再生事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各有一番说辞,众人的想法也被带着跑。
皇帝的头更疼了,眉头紧锁着,实在是不想再待下去了:“就按徐太师说的办。”
他刚撂下这句话,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立在下面的方进喜就已高喊退朝。
一阵混乱,众人只好作罢。
皇帝寢卧内,两名太医围在床榻前,皇帝一脸难耐的仰躺在床上。
皇帝有头风的毛病,每年到冬日就更严重,常常折磨的夜不能寐,甚至早朝都不能上。
这段时间气温骤降,头疾也就紧跟着来了。
方进喜立在一边,尖着嗓子催:“二位快给看看吧,陛下从昨晚就开始难受了,直到方才在早朝上更严重了。”
两个太医忙不停地点头,一个紧着诊脉,一个紧着揉按皇帝的头。
许是寢卧内的地龙烧得太烈,两位太医身上的汗越冒越多。
“陛下这段时间当好好休养,不可在劳神,否则这头疾只会越来越严重。”诊脉的那位战战兢兢开口。
皇帝怒骂:“朕日理万机,万事都要亲自过目,你让朕如何能放心?这头疾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治不好,到底是不想治还是医术不精?”
两位太医迅速跪在地上:“微臣惶恐,陛下九五之尊,微臣怎敢不尽心医治,”
“照你这么说,朕若不是皇帝你就不管了?”
先前说话的那一个更加紧张,脸上的汗流到下巴:“陛下明鉴,微臣绝没有这个意思,请陛下莫要乱想!”
皇帝头疼欲裂,求饶的话在此时说出来无疑让他更难受。
他微睁开眼,冷声道:“拖下去斩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太医拼命求饶起来,可还没喊出两句嘴就被捂住。
方进喜冷眼指挥侍卫将人拖出,又转而对剩下的那一位说:“闻医正,陛下的头疾就靠您了,这么久也就您的药方能让陛下舒服一些,可千万不能像方才那位一样口出狂言啊。”
被叫做闻医正的人晃了下神,舔了干裂的嘴唇道:“微臣谨记,还请方公公服侍陛下把药吃了,微臣这就回去再换换方子。”
他强撑着起身出去,跨出大门的瞬间冷气席卷上身,他忍不住打了个颤快步离开。
宫墙里,百官拖着身子往回走,王承章带着裴望舒落在后面。
“望舒,今日陛下未同意,明日我再向陛下求情,这刺客如此看重卷宗,其中定有隐情。”
裴望舒笑着摇头:“多谢老师,但不用了。”
“为何?”
裴望舒道:“三皇子和太师说的对,卷宗乃机密之物,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动它。而且,若是从卷宗入手,只怕牵扯的事更多,陛下是不会同意的。”
“再有一个,我本就是要查刺客,卷宗也不过是个引子而已,没它也能查。”
反正时机到了,总能找着机会。
王承章看他自有安排也只好作罢,道:“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的计划了,但要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