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因为屋子里烧炭,窗户刚好开着,又因为天气太冷,只开了个小缝,刚好能藏住她。也多亏今晚月色皎洁,庭院开阔,那刺客真让余怜这个半瞎子瞅着了。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
余怜透过窗户缝努力瞄着人,只见那刺客这儿摸摸,那儿瞅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难道是个贼?
余怜不动声色地打量,在替裴望舒解决人和把人交给裴望舒解决之间犹豫。
若是她自己解决,只怕明天一早裴望舒见到了又要拉着她问东问西好一通说。若是这下喊裴望舒来,只怕他还没来刺客就已经跑了,而且还不晓得靠她的嗓音能不能喊答应人。
余怜纠结着,未等她想好对策,又有动静传来,靠近裴望舒那边。
动静不小,细听之下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
这下再蠢也能知道出事了。
余怜一急,想赶过去看看发生何事,结果院子里的刺客也动了,他迅速转过身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
这举动实在是奇怪。
若是贼,这会儿听到院里的声音应该早跑了,何况是这打打杀杀的动静,只怕要跑得更快。可这个人不仅没跑,甚至翻东西的动作更迅速了。
裴望舒的府邸空空如也,也就这段时间稍微多了些东西,但这些东西里也没几件值钱的。
为了那几件东西没准儿还要搭上自己的命,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这可是裴府,上京能有几个裴府,还是这么偏僻的裴府,那不就只有裴望舒一个人。
余怜暗道,得是多么胆大包天,不仅能偷镇抚的东西,还能在听到打杀声后继续动作,毫不在意是否会被发现。
是个当奸细的好苗子。
随着余怜这般想,那刺客也在慢慢找东西的时候离她的卧房越来越近。
直至快到卧房台阶处余怜才看清,这哪儿是什么贼,分明是拿着剑的刺客。
余怜脑中瞬间反应过来,难怪这刺客在听到打杀声还能这般镇定自若,分明就是因为那声音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她压下对裴望舒的担忧,拿起妆台上的绢花又把衣袖里的毒药往外拿了些,方便随时把药撒出去,然后打开卧房的门,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刺客。
未等余怜先开口问话,那刺客却先大喜过望。
“没想到裴镇抚还玩儿金屋藏娇啊,实在是让人震惊。”
余怜讨厌他这话,正想反驳,那刺客又开口:“你装什么观世音,难不成还想让观音娘娘保佑你和裴大人?”
听到这话,余怜才反应过来,因为出来的太急,她额间那枚红痣根本就没有被遮住。
非是她故意的,只不过这段时间,遮住她红痣的任务被裴望舒揽过去,这会儿没裴望舒,她竟然就这么忘了。
余怜微微皱眉,暗道所有事形成习惯可真不好。
刺客可不管她是做何想法,他只管自己找到人质,能更好的要挟裴望舒。
他拿着剑,一步步逼近余怜:“走吧,美人,我带你去找裴大人。”
本来就是要去找裴望舒的,余怜沉默着跟他离开,又沉默地和刺客一起藏在暗处,看他们打架。
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药已经起作用,余怜的视线逐渐清明,裴望舒的身影也慢慢显现在她眼底——矫健、迅速、游刃有余。
余怜突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裴望舒,不过,好像是时机不太对的一次。
随着刺客头目也被打趴下,挟持余怜的那名刺客终于舍得把她带出去。
月光皎洁,满地狼藉,刺客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只有裴望舒一人立着,踩在刺客头目身上轻轻喘气。
他转过头,眼神中的肃杀还未消散,又因为见到余怜被挟持而对刺客愤怒,对余怜担忧。
几种情绪交织在眼底,让脸上溅了血点子的裴望舒看起来更可怖,像极了年掌柜经常说的阎罗。
余怜的耳边响起刺客和裴望舒的声音,她却像被人捂住耳朵一样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裴望舒。
裴望舒原来长得这般惹人。
余怜默默点评。
她的视线又从裴望舒的脸往下划过。
又受伤了。
她轻轻皱眉。
这些刺客真该死。
余怜冷眼回神,刺客也死在那朵绢花下。
她刺的位置巧妙,能一击毙命,可惜……
“可惜你送的绢花被弄脏了,也不能用了。”
裴望舒听到余怜这遗憾的语气,一下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了。
那么危险的场面,她说去就去,若是刺客杀红了眼,或者他没有足够的抵挡能力,裴望舒不敢想余怜的后果会如何。
再者,鬼门关边上走一遭,她纠结的居然是那朵普普通通的绢花。
裴望舒失笑,看着余怜道:“一朵绢花而已,我再给你做,但你下次可不许再突然行动了,亏我还以为是没把你藏好,结果是你自投罗网。”
余怜也晓得自己今晚确实太冲动了,乖乖应了声:“好的,记住了。”
她歪歪头,又接着说:“可是那朵绢花是你第一次梳头发的时候给我戴的,还是有些可惜。”
裴望舒的心脏仿佛都被这句话击住,才包好的伤口也不疼了,脑袋还晕乎乎的,可比什么迷药还管用。
“没事,你喜欢我再多给你做,不是第一次做的还剩些嘛,这一朵用不了就算了,我再给你多做一朵补上,好不好。”
这或许是最好的一个办法了,余怜也不纠结了,点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