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怜依言偏过头去看彭昌东,不愧是亲生的,长得倒是像彭留闲,只不过比那位稍微能看的过去点儿。她收敛思绪转过头来:“民女未曾见过。”
“也没瞧出来长得像谁吗?”
余怜眼神微动,再次偏头看过去,又状似思索后答道:“经大人这么一问到真让民女瞧出点儿什么,身旁这位长得像民女先前的一位病人。”
彭昌东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想要开口,潘尚书瞪他一眼问:“那位病人可是叫彭留闲?”
余怜摇头回复:“这民女就不清楚了,我只管帮人看诊,虽被找过几次,但都未曾听到过他的名讳。”她有些为难,“我一女子行医,也不方便打听别的。”
潘尚书捋着胡子判断她话中真假,彭昌东却一下急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直指余怜控诉道:“大人,她定然说的是假话,我父亲每每见人便会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才不相信她不晓得!”
“她定然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彭昌东恶狠狠的看着余怜。
自从发现父亲被人残害后,他为了找到凶手已经快急疯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能下如此毒手。若说整个上京城,就靠彭留闲的财富也没人会想着动他,更何况儿子还是个官,可偏偏就发生了这种事,让彭昌东措手不及。
他还记得当初找到彭留闲的尸身,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因为天热,尸体又未作处理,散发出的恶臭吸引来一大批蚊虫。身体上数道伤口,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致命伤,甚至连他的男|根都被切下。当时看到这一幕的彭昌东崩溃了,他无法想象自己伟岸的父亲死的这般屈辱,他更后悔派出这么多人来找他的父亲,让彭留闲的这种形象被外人看见。
后来仵作验尸告诉他,彭留闲是活着时生生被折磨死的。身上的伤口多就是因为凶手在他疼晕后将他捅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清醒地感受死亡来临。甚至,甚至还给他的父亲下催|情|药,让他父亲顶着伤痛还要再忍受情|欲的折磨。
彭昌东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自己的父亲死前是多么无助,多么绝望。
他猩红的眼眶死死盯着余怜,语气阴狠的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开口:“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的父亲,你个恶毒的女人!”
彭昌东作势要起身对余怜动手,大堂两边候着侍卫手脚麻利的将他制止,让他连余怜的裙边都没碰到。
潘尚书脸色也不好,他被皇上逼着赶快将案子审理出来,可他根本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彭留闲死的地方极为偏僻,身边的随从竟无一人知晓,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心腹武二知道,可等找到人时也成一个尸体了,线索又断了。
三皇子也在逼他,就因为怕他这一案处理不好而牵累到自己,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需要他的助力登上皇位时装的比谁都好,害怕受牵连时跑的比谁都快,就没想到伸手帮扶一下。
还有这个彭昌东。
潘尚书看着被侍卫压制的人,真想狠狠打他巴掌,每次遇到稍微有嫌疑的人他都要大闹一番,非说人家是凶手求着自己赶紧治罪,真是着急上头急疯了,就像他娘一样。
余怜目光从彭昌东身上移开,她觉得小梦应该也给彭昌东喂平心散了。可现在事情发酵成这样,她不清楚小梦到底想做什么。
她压下想法开口:“大人,可容许民女就着他的话为自己辩解一二,也好让大人早日查明真相。”
潘尚书被彭昌东磨的不耐,随意挥手道:“你说吧。”
余怜缓缓开口:“民女并非是上京的人,而是几个月前从豫州而来,到满杏堂当大夫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功夫。并且民女开始行诊也没过多久,这些大人只要去查都能查到,是以民女才说从未听过彭留闲这个名字。”
潘尚书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下查查真伪。
余怜没有停,接着说:“再者,如大人所见民女只是个弱女子,先不说能杀死一个比自己强壮一大半的成年男性,就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民女也是要掂量掂量的。那么请问,民女是如何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杀了他呢?”
潘尚书看着她的身形也觉得不对,实在是太孱弱了,就像一叶浮萍,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根本不像是能杀人的凶手,他觉得余怜估计杀鸡都够呛。
随着他的想法,余怜说出最后一点:“最后,民女同他无冤无仇,没道理更没理由去害他。甚至民女更希望他能活着,这样也能让民女多挣点诊费。”
她说完又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
潘尚书还未发话,安静半晌的彭昌东挣扎起来,口中大喊:“大人,莫要被她骗了!请相信下官,他真的是凶手!”
余怜觉得奇怪,虽然她的确算半个凶手,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自己,为何彭昌东偏偏这么笃定呢?她很好奇,潘尚书也好奇。
他用困惑的眼光凝视彭昌东道:“你口口声声说这位余大夫是凶手,那你可有证据?”
彭昌东嘴张了又张,哑声道:“下官……下官没有证据……”
是的,他没有证据,可他就是觉得余怜是凶手。因为余怜长得太漂亮了,他知道彭留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彭留闲找余怜看病只是说辞,他更知道彭留闲就是想要余怜的身子。
可他不能说出去,他不能也不愿让彭留闲的名声再坏了。而且,余怜还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这就说明彭留闲是在得手前就出事了,那余怜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
彭昌东垂着头,像被雷劈过一样愣住,他无法相信,他竟然推翻了自己的论断。他找不到凶手了,他无法为自己的父亲报仇雪恨。
潘尚书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他了。
“余大夫,今日就先这样吧,后面若还需要你我会派人通传的。”
余怜点点头,在潘尚书和彭昌东的注视下退出。
彭昌东也被侍卫放开,瘫坐在地上,面上一片死气沉沉。
潘尚书正想宽慰他两句,就见他从地上爬起来幽幽地说:“希望大人能早点帮下官找到凶手,下官先行告辞了。”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的潇洒,不含一点留恋。
潘尚书要气死了,他觉得还是自己比较可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