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有的还绿着，有的半黄半绿。风一吹，哗哗响，又有几片落下来，飘在地上，落在青苔上，落在树根旁边。

“那叶子落了，会有人捡吗？”念问。

望想了想。“会。时捡。”

念看着时。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颗老石头，石头里的淡金色光在跳。

“时姑姑，你捡叶子干嘛？”

时抬头。“夹书里。干了，留着。”

念想了想。“那明年还能看到。”

时点头。“嗯。叶子不烂，就能看到。”

晚上八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秋风从巷口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干树叶的味道。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屋。

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今天秋天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

“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秋天的时候，有人给你捡过叶子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现在有了。我今天捡了一片。给望姑姑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有了。”

九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六道光并排，照片旁边靠着一片黄叶子，叶子旁边是老石头和新石头。

“念今天捡叶子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给望姑姑了。”

陆知行看着那片黄叶子。“她会留着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念捡的。”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照片还在，叶子还在，黄黄的，卷卷的，边缘有点脆。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叶子没动，但发出很轻的“咔嚓”声，像在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块空地上。两棵白菜都收了，地空了，土翻过了，晒过了。他拿起小铲子，挖了两个坑，不深不浅。沈墨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白菜种子。念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轻轻拍了拍。

“浇水。”沈墨说。

念拿水壶，慢慢浇。水渗进土里，声音很轻。浇完，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两块土。

“什么时候发芽？”念问。

沈墨想了想。“一周。”

念点头。“那我每天来看。”

他站起来，跑进屋，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十四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秋天。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她说冬天再来。叶子黄了，落了。我捡了一片，给她。她留着了。石头说，岸会等。我在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照片靠着新石头，叶子靠着照片。他伸手碰了碰叶子。

“冬天见。”他说。

叶子没动。但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一直在。”

【第十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