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四章 ?? 秋天的叶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六年，九月二十二，秋分，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前面，手里没拿卷尺，也没拿铲子。他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梧桐叶，黄了，从树上落下来的，刚好落在他膝盖前面。他捡起来，举到眼前看。叶子很大，比他的手掌还大，边缘卷曲，上面有褐色的斑点，叶脉一条一条，从中间向两边伸开，像手指。他翻过来，背面是灰白色的，有一点毛茸茸的触感。他摸了摸，又翻回去。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盆淘米水，准备浇白菜。“你捡叶子干嘛？”

念没抬头。“看。它黄了。”

沈墨蹲下来，也看着那片叶子。“秋天了。叶子会落。”

念想了想。“那树会光。”

沈墨点头。“嗯。明年还会长。”

念把叶子放在树根旁边，靠着树干。树根旁边已经落了好几片了，黄的、褐色的、半黄半绿的，叠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毯子。青苔从叶子下面露出来，还是绿茸茸的，厚厚一层。

“另一棵白菜呢？”沈墨问。

念站起来，走到那小块土前面。小的那棵还在地里，已经不小了。叶子散开，嫩绿色的，比他手掌大一圈。他蹲下来，没有摸，就看着。

“可以收了。”沈墨说。

念摇头。“等望姑姑回来。她说秋天来。”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前面，手里还拿着那片叶子。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你在看什么？”

念没回头。“叶子。黄了。落了。”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片叶子。“秋天了。”

念把叶子递给她。“给你。”

望接过来，看着那片叶子。黄了，边缘卷了，叶脉很清楚。“你捡的？”

念点头。“嗯。落在我膝盖前面。”

望把叶子拿在手里，没有扔，也没有放回去。

“白菜大了。”念说。

望看着那棵白菜。嫩绿色的，叶子散开，比他手掌大一圈。“可以收了。”

念点头。“嗯。等你回来收。”

念拿了铲子，挖那棵白菜。土有点干，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干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每次都说8.5。”

念想了想。“因为每次味道都一样。”

念抱着白菜走进屋，放在厨房案板上。沈墨跟进来，把外面的几片老叶子摘掉，洗干净，切成段。念站在旁边看着，沈墨切菜，刀起刀落，很稳。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片黄叶子。

“你还拿着。”念说。

望低头看着手里的叶子。“嗯。留着。”

念想了想。“放窗台上。和照片一起。”

望走进客厅，把那片黄叶子放在窗台上，靠着那张照片。照片里，她和时站在大树下面，在笑。叶子靠在照片旁边，黄黄的，卷卷的，像一只枯叶蝶。

白菜炒好了。念端到餐桌上，放在正中间。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松，袖口磨毛了。

“陆爷爷，吃饭了。”念喊。

陆知行走到餐桌前坐下。念夹了一块白菜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白菜。“你种的？”

念点头。“嗯。春天种的两棵。一棵夏天吃了，一棵等你秋天回来。”

望把那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8.5分。”

念看着她。“和上次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老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很亮。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已经和望的光一样亮了。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照片旁边多了一片黄叶子，卷卷的，边缘有点脆。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有叶子吗？”

望想了想。“有。时间网络里也有树。叶子也会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