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二章 ?? 夏天的影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六年，五月十七，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前面，手里没有拿卷尺。他已经不量了。大的那棵已经比他手掌大了一圈，叶片散开，深绿色的，很厚。小的那棵也长大了，但比大的矮一截，叶子嫩绿色，薄薄的，能看见叶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大的那棵最下面的叶子。叶子很凉，很厚，边缘有一点卷。他缩回手。

“沈爷爷，什么时候能收？”

沈墨站在他后面。“再等等。还没长大。”

念看着那棵大的。“它多大了？”

沈墨想了想。“快和你手一样大了。”

念把手放在叶子旁边比了比。叶子比他手大，大一圈。“比我手大。”

沈墨点头。“嗯。比你手大。”

念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并排放在叶子旁边。叶子比两只手还大一点。他收回手，蹲在那里。“快了。”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遮住大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圆的，椭圆的，像铜钱。念蹲在树下，看着那些光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光斑晃动，像在水面上飘。

时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手里没拎纸袋。她一个人来的。

“望姑姑呢？”念站起来。

“她有事。今天不来。”时在念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些光斑。“你在看什么？”

“光斑。在晃。”

时看了一会儿。光斑在地上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圆，一会儿扁。“像时间。”时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念想了想。“时间会晃。”

时点头。“嗯。一直在晃。”

念蹲在那里，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那岸会晃吗？”

时想了想。“岸不会。岸在。”

时走到梧桐树前面，低头看着树干上那两道划痕。旧的那道在她膝盖下面一点，新的那道比她膝盖高。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新划痕。“又高了。”

念走过来。“嗯。我也高了。”

时站起来，背靠着树干。念用手比了比她的头顶，在树干上划了一道新的。“到这儿。”时低头看那道新划痕。在她头顶上面，大约三厘米。

“明年会更高。”念说。

时点头。“嗯。”

念从屋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第一本已经写满了，这是第二本，封面新新的，边角整齐。他翻开第九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时来了。望姑姑没来。光斑在晃。时说是时间在晃。岸不会晃。树高了。我也高了。白菜大了。快能收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已经和望的光差不多亮了。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

他伸手碰了碰新石头。“时来了。”

石头晃了一下。

“望姑姑没来。”

石头又晃了一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她下次来。”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三个荷包蛋。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时今天来了？”

念点头。“嗯。看光斑。说时间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