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做面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7.3分。”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会做好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会一直做。”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又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那个搪瓷盆。盆里是面粉，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沈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碗。

“今天还做？”沈墨问。

念点头。“嗯。练。”

他接过碗，往盆里倒水。这次倒得比昨天慢，水落在面粉上，冲出的坑比昨天小。面粉变成面絮，一小团一小团，像雪花。

沈墨看着他。“倒得好。”

念把碗放下，把手伸进盆里，开始揉。面絮慢慢聚在一起，变成一团。他揉得很慢，但很认真。面团从粗糙变得光滑，他停下来，看着那团面。

“8.0分。”他说。

沈墨笑了。“还没煮。”

“面好，煮出来就好。”

沈墨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一会儿。”

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着那个盆。他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沈爷爷。”

“嗯？”

“望姑姑学做面的时候，也守着盆吗？”

沈墨想了想。“守着。她坐在门槛上，看着盆。”

“看多久？”

“看到醒好。”

念没说话。他看着那个盖着湿布的盆，看了很久。

面团醒好了。沈墨把它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念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擀得比昨天慢，但用力匀了。面皮从歪歪扭扭变成椭圆，从椭圆慢慢接近圆。他擀了十几下，停下来，看着案板上那张面皮。比昨天的圆。

“可以了。”沈墨说。

念把面皮叠起来，拿刀切。刀还是那么重，他两只手握着，一刀一刀切下去。切出来的面条比昨天均匀，宽窄差距没那么大。切完，他把面条抖开，摊在案板上。

“8.0分。”他说。

沈墨没说话，把锅里的水烧开，把面条放进去。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没有断。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它们没断。”

沈墨拿筷子搅了搅。“嗯。比昨天好。”

面条煮好了。沈墨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盛在碗里。念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8.0分。”他说。

沈墨看着他。“比昨天高。”

念看着碗里的面。“明天会更高。”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蓝色本子。他翻开第四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又做面了。8.0分。比昨天高。面没断。沈爷爷说比昨天好。明天会更高。”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

“念。”他叫了一声。

光点晃了一下。

“我今天做面了。8.0分。”光点又晃了一下。念看着那颗光点，光很稳，很亮。“它听到了。”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听到了。”

念没回头。“它说好。”

沈墨没说话，看着念的背影。念站在窗台前，半透明的皮肤在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珍珠白。他比昨天高了，不是真的高，是沈墨觉得他高了。

“它说你会做得更好。”沈墨说。

念点头。“嗯。”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沈墨看着他。“你做的面几分？”

念想了想。“8.0分。”

“明天呢？”

“8.1分。”

陆知行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沈墨看着碗里的蛋，没说话，低头吃面。

晚上九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做面了。8.0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说明天8.1分。”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会做到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念。”

窗外没有风，树枝不响了。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又站在小板凳上。面前还是那个搪瓷盆，盆里还是面粉。沈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碗。

“今天还做？”沈墨问。

念点头。“嗯。练。”

他接过碗，往盆里倒水。水落得慢，面粉变成面絮，一小团一小团。他放下碗，把手伸进盆里，开始揉。面絮聚在一起，变成一团。他揉得很快，但很匀。面团从粗糙变得光滑，比昨天更快。

“8.5分。”他说。

沈墨看着那团面。“你还没煮。”

“面好，煮出来就好了。”

沈墨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一会儿。”

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着那个盆。他看着那个盖着湿布的盆，盆里的面团在醒，他也在醒。

【第九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