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四章 ?? 时间的面团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四上午九点十七分。

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是沈墨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白色的，盆底印着红色的鲤鱼，边角磕掉了几块瓷。盆里装着面粉，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沈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温水。

“先放水，慢慢倒，一边倒一边搅。”沈墨把碗递给念。

念接过来，碗有点重，他两只手捧着，慢慢往盆里倒水。水落在面粉上，冲出一个坑。沈墨伸手扶住盆边。“慢一点，一点点倒。”

念停下来，看着盆里的面粉。水已经渗进去了，面粉变成了絮状，一小团一小团，像雪花。

“这是什么？”念问。

“面絮。”沈墨说，“搅成这样，就可以揉了。”

念把手伸进盆里。面粉沾在他手指上，白白的，半透明的指尖透出淡淡的珍珠白光。他抓了一把面絮，捏了捏。面絮在指缝间散开，落回盆里。

“不是捏。”沈墨把手覆在念的手上，带着他一起揉。“这样。压下去，折过来，再压下去。”

念跟着沈墨的动作，一下一下。面絮慢慢聚在一起，变成一团。念的手很小，半透明的，被沈墨的大手包住。面粉沾在两个人的手上，白白的。

“它变成一团了。”念说。

沈墨点头。“嗯。再揉一会儿，揉光滑。”

念继续揉。他的手在面团上按来按去，面团慢慢变软，表面从粗糙变得光滑。念停下来，看着那团面。“8.5分。”

沈墨笑了。“还没煮，就打分了。”

念看着面团。“面好，煮出来就好。”

沈墨没说话，从念手里接过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一会儿。”

念跳下板凳，看着那个盖着湿布的盆。“醒多久？”

“半小时。”

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着那个盆。

半小时后，沈墨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面团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光滑，摸上去很软。他拿刀切成小块，念在旁边看着。

“我来擀。”沈墨说。

念摇头。“我来。”

沈墨把擀面杖递给他。念接过来，擀面杖比他胳膊还长，他两只手握着，放在面团上，用力压下去。面团被压扁了，但厚薄不均匀，一边薄一边厚。

“中间厚，边上薄。”沈墨说，“擀的时候用力要匀，从中间往边上擀。”

念试了一下，面皮歪了，不是圆的。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歪的。

“没关系。”沈墨说，“第一次都这样。”

念低着头，继续擀。面皮从歪歪扭扭变成椭圆，从椭圆慢慢接近圆。他擀了十几下，停下来，看着案板上那张面皮。不圆，但比刚才好多了。

“可以了。”沈墨说。

念把面皮叠起来，拿刀切。刀很重，他两只手握着，一刀一刀切下去。面条宽窄不一，有的像韭菜叶，有的像手指头。切完，他把面条抖开，摊在案板上。

“8.0分。”他说。

沈墨看着那些面条。“你还没吃。”

“看就知道了。”

沈墨没说话，把锅里的水烧开，把面条放进去。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有的断了，有的还连在一起。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

“它们分开了。”念说。

沈墨拿筷子搅了搅。“煮的时候会分开。正常。”

面条煮好了。沈墨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盛在碗里。念从板凳上跳下来，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沈墨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筷子。

念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7.3分。”他说。

沈墨看着他。“比望姑姑的第一碗高0.2分。”沈墨拿筷子尝了一口，7.2分。念的比沈墨的高0.1。沈墨笑了。“你比她学得快。”

念看着碗里的面。“下次会更好。”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蓝色本子。他翻开第三页，拿起笔，开始写。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学做面。第一次，7.3分。沈爷爷说比望姑姑高0.2分。下次会更好。”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厨房门口。“沈爷爷，还有面吗？”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饿了？”

念点头。“嗯。”

沈墨把剩下的面团拿出来，擀成面皮，切成面条。念站在旁边看，看他切的面条宽窄一致，整整齐齐。“沈爷爷，你第一次做面几分？”

沈墨想了想。“7.0分。”

念愣了一下。“比我还低。”

“嗯。练了很久才到8.9。”

念看着沈墨切面条的手，刀起刀落，很稳。“练多久？”

“很久。”沈墨说，“你陆爷爷也练过。他包饺子，8.5分。”

念想了想。“那我也练。”

晚上，沈墨做了面。不是念做的那种，是沈墨自己做的，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做的面，你自己吃了吗？”

念点头。“吃了。7.3分。”

陆知行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念看着碗里的蛋。“谢谢陆爷爷。”

陆知行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光点。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自己的那颗在最右边，光很稳。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

“念。”他叫了一声。

光点晃了一下。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你今天做面了。”沈墨说。

念点头。“嗯。7.3分。”

沈墨看着那个光点。“它看到了。”

念愣了一下。“它能看到？”

沈墨想了想。“能。它一直在看。”

念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那它知道我在学。”

沈墨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