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十一章 ?? 时间的枕头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五十二天，周五晚上十点十七分。

小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枕头下面压着那个信封，里面装着这个月还的三天。他伸手摸了一下，信封还在，鼓鼓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欠六十天，已还十二天，还剩四十八天。还了四个月了。每个月三天，雷打不动。白天送快递，晚上洗碗。手还是红的，但比刚开始淡了一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下面那个信封硌着他，但他没拿出来。

他想起那个小孩。七岁，深蓝色的眼睛，站在厨房后门，说“来看你”。说“十八个月很快的”。他不知道那个小孩叫什么。只记得它说叫望。

望。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斑驳的天花板。还有十六个月。他闭上眼，手还压在枕头下面。

同一时间，沈墨的公寓。望躺在床上，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也没有睡。它看着窗台上那六个瓶子——透明的、淡金色的、银的、金的、珍珠白的、还有一个金色的。七道光在夜色里轻轻浮动。

它轻声说：“小林睡不着。”

沈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什么？”

望抱着瓶子走出去。沈墨和陆知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八个人，小林的名字在第三行。

“小林睡不着。”望说，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墨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他摸信封。枕头下面。硌着他，但他没拿出来。”

陆知行看着她。“他还在还？”

“嗯。还了四个月了。十二天。还剩四十八天。”

沈墨沉默了一秒。“他手还红吗？”

望想了想。“淡了一点。还是红，但没以前红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瓶子，看了很久。

“他会还完的。”他说。

第二天，周六。望去了小林洗碗的餐馆。后厨门开着，小林站在水池前，水龙头开着，水很烫，冒着白气。他的手泡在水里，红红的。望走进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又来了。”小林没回头。

望点头。“来看看。”

小林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着她。“你每次来，都看我还在还。”

望点头。“嗯。”

小林蹲下来，和她平视。“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还没还完？”

望想了想。“因为你在还。还的人，需要有人看。”

小林愣了一下。“谁说的？”

望指着自己胸口。“时间说的。”

小林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时间还说什么了？”

望想了想。“时间说，你枕头下面那个信封，不用摸了。它不会丢。”

小林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红红的双手。

“你怎么知道？”他问。

“看到的。”望说，“你每天摸，每天摸。它一直在。”

小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淡，但很真。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不用摸了。”

望回到家。沈墨在客厅看光板。她跑过去。“沈！小林说不用摸了！”

沈墨放下光板。“不用摸什么？”

“信封。他说不用摸了。它不会丢。”

沈墨蹲下来。“你怎么跟他说的？”

望想了想。“我说，时间说它不会丢。”

沈墨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你说得对。”

下午，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逾期名单又更新了。小林的名字后面，数字变成了四十八天。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沈墨推门进来。

“望今天又去看小林了。”

陆知行没抬头。“说什么了？”

“说不用摸信封了。它不会丢。”沈墨在他旁边坐下，“小林听了，说不用摸了。”

陆知行关掉光板。“那他会还完的。”

沈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用摸了。”陆知行说，“他知道它在。”

晚上，望写完作业，走到窗台前。那七个瓶子，珍珠白的，很亮。她看了很久。

“沈。”

“嗯？”

“小林还完了，那个信封会去哪？”

沈墨走过来。“不知道。可能留着。可能扔掉。”

望摇头。“不会扔。”

“为什么？”

“因为那是时间。还掉的时间。时间不会丢。”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你说得对。”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

“它说时间不会丢。”沈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