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问剑谷弟子们的心目中,慕容暝的威严甚至超越了宗主慕容连衡。慕容连衡虽是宗主,为人儒雅随和,从不摆宗主的架子。而慕容暝平日里却总是冷冰冰的,一副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模样,叫人只敢远观不敢亲近。
又有弟子道:“难怪江湖上给少主的名号叫做雪无常,倒是挺配少主的。”
“一群刚入门的小崽子,还编排起少主来了,以后不许这样。”江尧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随手捡了根狗尾巴草把玩起来,“那是你们对她还不够了解,我们的这位少主,是实打实的外冷内热、嘴硬心软,而且很是护短呢,跟着她混准没错的。”
一名弟子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奇怪,少主与晴师姐明明是姐妹,虽说晴师姐是宗主的义女,并无血缘关系,但她们自幼一同长大,为何晴师姐那么平易近人,少主却……”
江尧笑了笑,低头捻着手中的狗尾巴草,没有回答。
慕容暝的真实身份是问剑谷的头等绝密,旁人自是无从知晓,可他当年亲手将慕容暝从街上捡了回来,对她的来历再清楚不过。慕容连衡和蓝令容信任他,让他一同保守着这个绝密。
就这样,江尧看着她从一个孑然无依的孤女成了今日的问剑谷少主,也成了无人不晓的雪无常。也正因为有慕容暝这些年来的庇护,为慕容晴挡下无数劫难,才让慕容晴长成如今这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性子。
他一直都知道。
“轰——!”
这旁,慕容暝一路行至内院,忽然听得一声震天巨响,而巨响的来源正是慕容晴居住的晴霓轩。她心中陡然一惊,来不及多想,施展轻功急急奔向慕容晴的院落。
慕容暝赶到晴霓轩,见她房门紧闭,生怕慕容晴在屋里头出了意外,直接一掌震开房门,破门而入。
“小晴!”
慕容暝急唤一声,却见慕容晴正坐在地上,灰头土脸,正眨巴着一双明亮有神的杏眼呆呆望向慕容暝。
当年沉睡在禁地之中的女孩,如今也已出落成了一位妙龄少女。
慕容晴生着一张偏圆的鹅蛋脸,柳眉杏眼,明眸皓齿,活泼灵动如山野小鹿。她身着一袭鹅黄色襦裙,衣袖用襻膊束至身后,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而那手臂和襦裙上,到处沾满了桐油和木屑的痕迹。
慕容暝环视屋内,慕容晴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各种金属木头制成的器件琳琅满目,涂改了无数次的图纸散乱堆叠,墙面中央悬挂着一幅字画,上头工工整整写着“格物致知”四个大字。
这是慕容晴十二岁那年亲手写下的,并一直将这句话当作她的毕生志向。
慕容暝见屋内一地狼藉,慕容晴周身散落着一堆稀碎零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慕容晴原本被房门破开的动静吓了一跳,见来人竟是离家大半个月的慕容暝,大喜过望道:“……姐姐?你回来了!”
说着,慕容晴从地上利索爬起,下意识想要给慕容暝一个拥抱。手伸出一半,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只得讪讪收回了手。
慕容暝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慕容晴的脑袋,又替她将脸上的脏污抹去,无奈道:“我再不回来,只怕整个问剑谷都要被你拆得片甲不留了。”
慕容晴道:“嘿嘿,就算我真把问剑谷拆了,也至少会留着姐姐的暝雪居,等你回家的。”
慕容晴见慕容暝不仅没嫌弃她脏,还主动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灰,这对慕容晴而言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她放下心来,笑着扑上去给了慕容暝一个大大的拥抱,将头埋在慕容暝颈间蹭了又蹭:“姐姐,你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无聊死了。”
慕容暝任由她抱着,笑道:“那我不在的这些天,我们的慕容大匠可有什么新发明?”
“唉,别提了。”慕容晴撇嘴,指了指满地的零件,“本来是做出来了一个新的机巧,可刚刚……姐姐你也看到了。”
慕容暝宽慰道:“失败乃成功之母,下次一定能成。”
当年蓝令容用秘术封住了慕容晴的全身经脉,以此压制她体内的恶剑魔内力,隐去了崭绝印。慕容晴的气海也因此变作一滩死水,难起波澜,形同一个根骨平庸的普通人,这辈子都注定不能像慕容暝一样习武练剑。
起初,慕容连衡和蓝令容担忧慕容晴会因此受挫难过,还苦恼于要如何向她解释这件事。没想到慕容晴是个乐天知命的性子,对此并不在意,只当自己天生不是习武的料,非常轻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倒免去了知晓真相的一干人等找借口圆谎的功夫。
说来也奇,慕容晴身为慕容连衡的亲生女儿,却对剑术一道无半点兴趣,偏偏醉心机关造物之术。慕容连衡与蓝令容也决定尊重和支持慕容晴的喜好,事事依她,只盼她平安喜乐便好。
正因如此,慕容晴对武功是半点不通,却于格物驭器一道造诣颇深。
慕容晴握起慕容暝的手,拉着她到桌前坐下,迫不及待道:“姐姐,这次下山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快讲给我听听!”
出于对慕容晴的保护,慕容连衡和蓝令容一直尽可能让她呆在问剑谷中,少有机会出谷。慕容暝每次外出回来,慕容晴总要缠着她,听她说些外头的新鲜事。
慕容暝道:“好,听我慢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