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城外,问剑谷中。
问剑谷为今年的集英大会早已筹备了数月,一应事宜都已妥帖,只待客来。距集英大会还有几日,各派中人陆续抵达问剑谷,山门前人马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慕容暝从来不喜喧闹,更不爱应酬宾客,悄悄绕道从后山小门进了问剑谷,避开了外头的人群。
甫一进谷,慕容暝便看到一队刚入门的新弟子正在后山石坪上练剑,负责带领教习他们的高阶内门弟子却不见人影。这群年纪尚小的弟子无人管束,开始嬉笑打闹,拿着手中木剑胡乱比划,耍作一团。
慕容暝见状,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有眼尖的弟子瞧见了她,连忙拍了拍玩得不亦乐乎的同伴,提醒道:“等等,先别闹了,有人过来了。”
众弟子闻言,齐齐扭头朝慕容暝看去,只见一位清丽女子款步走来,手执长剑,泼墨似的黑发用发冠束在脑后,衣袂与发丝随山风一同翩飞,如雪中谪仙,孤傲出尘。
一个弟子视力欠佳,眯起眼睛使劲瞅着,好奇道:“那是来参加集英大会的宗门弟子么……可是他们不都住在前山,是怎么进到这后山里的?”
有认出慕容暝的弟子惊呼道:“呆子,那是少主!快别玩了,赶紧摆好队形练剑啊,被少主发现就糟了!”
弟子们哪还顾得上方才那一眼的惊艳,登时如临大敌,手忙脚乱地排好队列,装模作样地练起了剑。
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慕容暝的眼睛,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群弟子,问道:“今日领你们练剑的是谁?”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语气中也并无责怪之意,众弟子却噤若寒蝉,没来由地生出了冷汗。
弟子们虽然受迫于慕容暝的威压,但他们也不愿师兄因此受罚,遂都将头埋了下去,眼神躲闪,避免与慕容暝的视线交汇,无人敢回应慕容暝的问题。
慕容暝瞧见弟子们的反应,心中明了。在问剑谷的高阶内门弟子中,会这样放任弟子们嬉闹,又能让弟子们这么维护的,唯有一人。
慕容暝不紧不慢地道:“怎么,你们怕我治江尧的擅离职守之罪?”
弟子们闻言,仿佛一群被揪住了后脖颈的猫,紧张怯懦。与此同时,慕容暝发觉几个弟子的眼睛正往她身旁的一棵老榕树上拼命瞟去,她侧耳一听,一道绵长平稳的呼吸声正从老树上方悠悠传来。
“原来在这里啊。”
慕容暝抓了个现行,蓦然向那老榕树挥出一掌,震得枝干颤颤巍巍,叶片簌簌落了满地,伴随着树上一声惊叫响起:“嗯?……地动了?!快跑啊!”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树上跌落,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令人肉疼的闷响。
江尧怀中还抱着自己的佩剑,这下佩剑也和它的主人一样叮铃哐啷掉在地上,正好落在慕容暝脚边。
慕容暝俯身将江尧的剑拾起,江尧的剑通体朱紫,观之灵巧轻盈,握于手中时,却有着与外观不相称的沉重之感。
他的剑名唤“何解”,慕容暝曾问过他为何要给剑起这么个怪名字,江尧说,因为他刚上学堂时总是解不出算学夫子出的题目,实在头疼得很,就起了何解这个名字。
“嘶,真疼啊……咦,少主你回来啦?”
江尧看清来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捂着屁/股凑到慕容暝跟前。慕容暝见他睡眼惺忪,身上天青色的内门弟子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襟上还沾着几片老榕树的破叶子。
慕容暝将何解递回给江尧,皮笑肉不笑,关切道:“江尧师兄,睡得好吗?”
江尧接过何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落叶,将散开的衣襟随手拢起,讨好笑道:“阿暝,我今日起了个大早,实在困得不行,去树上打了个盹……你行行好,就饶我这回吧,千万别告诉师父师娘。”
慕容暝看向江尧,已近晌午的太阳透过榕树叶隙恰巧落在他面颊,映着他剑眉星目的明俊面容,正没皮没脸地对她笑着。
慕容暝道:“行了,你这些年犯过的大小门规还少么,要真追究起来,将你逐出问剑谷都不够罚的。”
江尧嘿嘿一笑:“少主菩萨心肠,从不会跟我这种人计较。对了,此去陵州城可还顺利?”
慕容暝:“老样子,遇到一些烦人精,不过都解决了。”
江尧:“那就好。”
慕容暝见他那副懒散模样,忍不住提醒道:“过几日就是集英大会,到时各派的宾客都在问剑谷中,你收敛些,不然叫旁人见了,以为我们问剑谷弟子都像你一样没个正形。”
江尧道:“有少主你威名在外,我们问剑谷的招牌就倒不了。”
慕容暝听到江尧拍的这一通马屁,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而后又瞬间收敛,清了清嗓子点头道:“你知道就好。”说罢,慕容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待慕容暝的身影消失在山径尽头,弟子们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有弟子嘀咕道:“可真是吓人,少主光是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后背发凉,整个问剑谷恐怕也只有江尧师兄敢这样和少主有说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