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迢眼神落寞,苦涩一笑:“是啊……”
慕容暝道:“上回你在陵州城助我脱困,我曾许诺,下次见面必当报答。今日你又帮了我一次,我又多欠你一回。”
萧迢摇了摇头:“慕容少主,你并不欠我的,我也不求什么回报,不必在意。更何况,如果不是我提出要与你比试,也不会让他们找到偷袭的机会。”
“我一向说到做到。”慕容暝说得掷地有声,她走近萧迢,抬眸直视向他。萧迢的身量比她高大许多,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但于气势上却并不低一头,“半个月后的集英大会,我可以让你以问剑谷客卿的身份参加,当作我的报答。我猜……你应该需要这个机会吧?”
四年一度的集英大会是武林中的头等盛事,各派皆会选出本门适龄弟子中的佼佼者前往参加。届时,各派弟子在集英大会中轮番比试,若能搏得好名次,不仅能为宗门树立威信,弟子本人也能凭此名声大噪。
历届集英大会的魁首,几乎都成了扬名天下的英杰豪侠,正因如此,集英大会对于每一个宗门弟子而言都是心驰神往的存在。
以萧迢的天赋与实力,他本该毫无悬念地被北阙宗选派参加今年的集英大会,更是炙手可热的夺魁人选。可造化弄人,数月前的一场变故,却让他被扣上弑师叛逃的罪名,逐出了北阙宗。
曾经宗门的天之骄子,转眼间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其中的酸楚苦痛,恐怕只有萧迢本人清楚。
慕容暝明白,萧迢这样意气风发的年少强者,必然是渴望参加武林集英大会的,即使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代北阙宗出战,单单是能到集英大会现场亲眼一观,就足以令他心生向往。
萧迢并未立刻回答,他垂眸思忖,长睫掩去了他眼底流转的种种情绪。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慕容少主,我如今这样的身份,说是灾星也不为过。若我出现在集英大会上,会给你和问剑谷招来许多麻烦的。”
慕容暝道:“无妨,我都能摆平,你只需要考虑自己愿不愿意。”
“……我没有害死师父。”萧迢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慕容少主,你会相信吗?”
事发以来,他曾无数次为自己辩解,可没人会听,更没人会信。在那所谓的“铁证如山”面前,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旁人唾骂他是个弑师叛逃的逆徒,他也逐渐变得麻木无觉。可不知为何,在他见到慕容暝之后,心中忽然又抱了些隐密的期许。
或许他的冤情有处可诉,或许她愿意一听。
慕容暝看着萧迢,听他这么一说,她便信了七八分。萧迢师父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其中本就疑点重重,而她与萧迢虽只见过这匆匆两面,却已然看到了萧迢的正直磊落,眼里容不下一丝阴谋算计。
这样的人,说他会弑师叛逃,慕容暝是不信的。比起传闻中的那些虚虚实实,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做没做过,你心里是最清楚的。只要问心无愧,旁人相不相信,其实不那么重要。”慕容暝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如果我认为是你杀了萧琮宗主,早就将你亲手正法了,不会在这里和你闲聊。”
萧迢闻言,眼中那黯淡下去的光忽然又明媚起来,面上终于再次浮现了笑容:“多谢……多谢你愿意信我。”
慕容暝道:“那么,集英大会,你要不要来?”
萧迢没有立刻回答,慕容暝也不催促他,在心中暗自揣测起来。
许是萧迢心高气傲,不愿凭着她的帮助以客卿的身份出现吧。曾经那样众星捧月的人,怎会甘愿隐姓埋名,憋屈地以一个无名客卿的身份出现在集英大会上、出现在他昔日的师门面前?他也许会拒绝吧,慕容暝如此想道。
更何况,她提出这个提议本来也有着她自己的目的……以萧迢的才智,他不会不知她的别有用心。
就在慕容暝心思转过九曲十八弯时,萧迢却蓦然对她一笑,坦诚道:“慕容少主,你说得没错,我确实需要这个机会,我想去集英大会。”
慕容暝微微一怔,她望向萧迢,妄图审视他真正的想法。可他笑着的眼中清可见底,不见半分晦暗阴霾,让慕容暝先前的诸般猜疑瞬间土崩瓦解。
萧迢见慕容暝看着自己不说话,接着道:“这场集英大会,我等了很多年,早在刚拜入北阙宗那时就在期待着。虽然现在的我……早就没有资格替北阙宗出战了,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哪怕没有机会站上擂台,去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慕容暝自认为见惯了尔虞我诈、人心叵测,她总是习惯用最阴暗的心思去揣度他人。可如今,偏偏出现了这样一个赤诚之人,将他的内心直截了当地摆在她眼前,那颗心透若琉璃,让她的所有心思都落得百无一用。
慕容暝莫名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为惭愧的情绪,让她极为难得的有些无措。
她只觉得萧迢的目光实在灼灼,不动声色错开了视线,将腰间的令牌解下递给萧迢,道:“既如此,十日之后,你带着这块令牌来问剑谷,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