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唐栎川,几乎是瞬间,顺着夫妻俩的话,想到了他们说的是哪两张照片,照片里又是哪一幅场景画。
那几幅场景画,随着夫妻俩的期盼,搬到了他的眼前。
画面里有他一生中最希望健康快乐的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溢着明媚的笑,阳光轻柔地过渡到他们脸上。
但话题很快又过。
许燕眉女士又给唐栎川夹了一筷子的菜:“来来来小唐,先吃饭,别管我俩说的。”她一边夹菜,一边又止不住的嘀咕担忧,“咋感觉你这趟回学校去是真瘦了好多。”
“……”
所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明明都已经知道他跟她儿子可能闹了大矛盾,却还是在过年前夕,几次三番邀请自己。
没要他解释为何闹矛盾,甚至在每次邀请他上门时还有这样那样的借口。
“小循去别人家玩了,一整晚都不回来。”“我这阵儿腰有点疼,想给植物换个盆。”
明明他人在许家,却再也没有见过许循,甚至连许循的名字都很少听到。
有的只是在捏了把他身上骨头后经常重复的一句:“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边让他多吃菜。
明明他都担心跟许循闹完矛盾,此后再也不能正式地拜访两位老人,所以还在上课就请了假,提前回到C市……
可他们就那样拥抱接纳了自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唐栎川不停地问自己。
有那样的好人。
也有他这样的烂人。
说不出完全拒绝的话,只能一退再退。
一边说着不要再让我喜欢你们了,一边又不舍得多放手几分。
还能坚持多久?还会有多久崩塌?
唐栎川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截止到现在、目前。
只要他们开口,他还是会朝他们走过去。
之后所有的时间都像是偷来的。
唐栎川怕近,又怕远。
一直艰难维持着。
可崩塌还是来了。
比想象中要快。
那是许循的生日。
尽管唐栎川心里想着这次应该可以见面了,但当真正面临到许循问他过生日能不能来他这里的时候,唐栎川却还是在犹豫了后回复许循:“可能不行啊,你知道的,有课,但是礼物我可以给你提前寄过来。”
许循那边明显很不高兴。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只说了一句:“随你吧。”挂断了电话。
只留唐栎川对着镜子拉了下嘴角,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没有一个正常朋友,会在课业很多的情况下,不远万里去参加另一个人的生日。
这样想着,唐栎川又取消了自己订的机票。
……
如此纠结往返。
唐栎川明明都已经告诉自己很多次了,他的决定是对的,他也以为自己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意。
但当许循生日真的要来的前一天晚上,唐栎川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之后,还是又爬起来订了一张飞机票。
这是他喜欢的少年的生日。
他喜欢的少年又长大了一岁。
所以就算他没有办法当面跟他道贺,但也应当是要庆祝的。
这样想着、说服着、自欺欺人着,唐栎川订了张去C市的机票。
他想在许循长大的城市,能被许循称之为家的城市,祝许循生日快乐。
-
许循的生日按照惯例,一贯是有很多人的。
这回尤其是在张天越、钱屿的张罗下,就又是多了好些人。
许循在跟许燕眉女士他们打完视频、回复完陈酌的祝贺消息后,就缩到了角落。
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手机。
但还没等他再多戳几下,就被张天越揽着带到人群里,大家笑闹着唤他:“寿星。”
许循于是也跟着露出了点笑来,融到人群里去,好像这样就能跟着大家的气氛一起快乐起来。
别说,这个策略还算有用。
当二十几号人聚在一起,一起唱歌一起玩游戏,那些伤春悲秋的想法,在各种鬼哭狼嚎的歌声、叫吼声中,都演变成一个想法:天!我的头好痛!
喝了点酒、脑子被吵得嗡嗡疼的许循,又选择暂时缩回了角落。
台子里的大家已经玩疯了。
两位男同学互相搀着跳起了交际舞,还有的在打牌弹脑瓜蹦。
许循头趴在臂弯中,歪着头看着大家闹。
许是喝了酒视野不太清晰的关系,有一下他居然在视野的右前方看到一把吉他。可卫生间旁边为什么会有一把吉他?
许循来不及怎么想,他只是走过去,拿起那把吉他。
然后确认,哦,居然真的有把吉他。
偏偏拿起这把吉他,许循也不知道干什么,他只是抱着这把吉他又坐回了自己的角落,然后莫名盯着它开始发呆。
偏偏发呆许循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想了什么,当然也可能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看着吉他,被一种莫名情绪驱动,拨下了第一个音。
是《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没有缘由。
就是突然想到这首歌。
好像还顺便想到了唱这首歌的人。
许循跟着记忆中,唱出了第一句词:“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慢慢变得安静。
但许循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
好像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
许循感觉到光源被阻,他抬起头,他看到了宋安冉。
平时总是落落大方的女生,这会儿似乎有些紧张。
她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我没想到你会唱这首歌……”
许循还有点没回过神,就听女生又说,“也没想到你会抱起这把吉他。”
宋安冉眼里是星星点点漾开的情意,“这把吉他本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