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查看一下贵公子的房间?”
沈修竹淡淡道。
“当然可以,仙长看就是了,我让下人领路…来人!哎,道长,你有所不知,我儿死的时候,还在他那屋里看书呢!为的就是明年春季的进京赶考…”
话说着,汪宪声音又有几丝哽咽,沈修竹蹙起俊眉,只低声道了句:“节哀顺便。”
“好…“汪宪声音颤抖,一旁站立的苏豪实在对这下山除祟的事情不感兴趣,便伸了个懒腰,道:
“你们查,我先去外面看看。”
苏豪不愿在此处逗留,总之他道行高深,一般人鬼妖都奈何不了他,沈修竹便也放心地让他去了。
…
屋内,三人在汪宪的儿子汪宾的屋内驻足,杨天一进门,便与沈修竹交换了个眼神,他四下查看,寻摸片刻。
最后还真从汪宾卧室枕头下找到一奇怪之物来——
一根被截断的芭蕉花蕾,那花蕾上还绑着红绳。
萧渊自始至终一句未言,只是盯着杨天从汪宾枕头下找到的这截花蕾出神。
但反常的是,此时汪家夫妇却瞪大了双眼,眼泪还未收回,语气中带着震惊:
“这…这是何物!”
杨天表情凝固,指尖捻起那花蕾,早有预料似地指了指汪宾卧室外的一颗看起来有些枯黄的树木:
“芭蕉树妖…”
汪宪夫妇眼神震惊,还有些躲闪。
杨天继续道:
“民间传说大多非空穴来风,芭蕉树树形似鬼影,果实似人体,因而常被是为鬼树,独居男子若将红绳系于芭蕉花蕾,滴入指尖血,再将其放置于卧室枕头之下,子夜便会有妖异人形寻血而来,轻则吸食阳气,重则诱人沉沦欲念至死。
他看了眼沈修竹,继续道:“不出意外的话,令公子…应该就是被这芭蕉树妖给害死了…二老回忆一下,公子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汪夫人哭得抽抽嗒嗒,眼眶通红,见此,眼神竟是有些躲闪,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没…没有。”
汪宪听闻此话却有些不对劲,他大发雷霆,对着汪夫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好你个老婆娘!当初非说什么芭蕉树招姻缘招姻缘,这下好了!把咱儿子都害死了!你说!你个老婆娘,咱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下子该怎么办!”
汪夫人方才还态度强硬,原先心里就憋着气,听见丈夫这么指责他,怒火攻心·: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没用,生了个这样的儿子!我还至于走这种歪门邪道!你个老不死的,我儿子死了,我不难过吗!你现在开始说这些风凉话了!你要我怎么办!”
…
萧渊冷眼看着争吵的一对夫妇,瘪起嘴摇摇头:
所以这家人是自己主动把芭蕉树妖引进来的?
真是闲的…
杨天见状连忙劝解:
“两位先别着急,我只是说,可能是芭蕉树妖作祟,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若真是树妖的问题,那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她,别让他再四处害人了,所以先冷静些,救人要紧…”
…
“师兄,我感觉此处有古怪。”
萧渊趁杨天安抚两人的档口,主动凑到沈修竹身边,神神秘秘地说着。
后者眉峰一挑,淡淡的双眸中染上几丝意外:“哦,何处?”
萧渊看着沈修竹搭自己话茬了,心下欢喜,开口道:
“午夜子时下葬原本就奇怪,更别提汪家庄地处云梦西侧小村庄,地势平稳却常年阴湿,按理说,这丧礼怎么着都得选个阳光明媚之日开始,像今夜这般风起云涌,乌漆嘛黑的时辰,送了葬也不能将人的灵魂送到阴曹地府,这…很奇怪。
萧渊装作很好奇的模样,试探地看向沈修竹,那眼神…好像在邀功求夸奖。
后者顶着萧渊这双充满好奇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半天后憋了一句:
“我知。”
…
你知??
萧渊突然感觉一口气憋在了心里,颇有种想装杯装失败的糗感,他继续道:
“还有,师兄,这汪家小儿,有古怪。”
沈修竹轻嗯一声,表示认同,他将视线从萧渊身上移开,转到情绪激动的汪家夫妇身上,开口。
声音如清泉流水般好听,但又像是夹杂着冰块,冻人得很:
“什么样的孩子?”
萧渊闻声,也转头看向汪家夫妇,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
…
这对夫妇方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杨天为他们主持公道,却又被沈修竹这一句给憋得说不出来话,特别是汪宪,表情一瞬间极其古怪,不敢直视几位仙长,支支吾吾:
“没…没什么。”
沈修竹又问了一句:“方才令妻言,生了这样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孩子?还请两位如实回答,不然…恕我们无能为力。”
沈修竹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大多数时间,炼魂司主张捉鬼,虽然鬼基本上捉不住,但他们的族规就是讲人从鬼或者鬼奴手下救回来。
若此次意外是妖族所为,而并非鬼族,那他们倒没有这个权力直接处置芭蕉树妖。
对于妖,炼魂司讲求除恶与感化并存,遇到作孽的妖族便杀,遇到单纯无害的妖族便净化,因此,他们必须搞清楚这芭蕉树妖是否真的杀了人,惹了祸。
否则,不会轻易动手。
…
汪氏夫妇听到沈修竹这么说,脸上立马慌乱起来,私下交换眼神。
那汪夫人多看了沈修竹几眼,眼泪不止。
汪宪闻此,更是脸色发白,好似痛苦纠结的模样。
犹豫片刻,长叹一口气:
“哎!”
最后索性眼一闭牙一咬,透露出缘由:
“道长!其实…其实我们家这根独苗,他…他
他其实…
是个断袖…”
汪宪说出这句话时好像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用鼻子狠狠出气,颇有种怒其不争的意味。
屋内静默了几秒…
.
断…
断袖??
萧渊皱起眉头,眸子瞪大了一瞬,就连杨天也倏然瞪圆了双眼。
他紧张地看着他家师兄,生怕这污言秽语脏了沈修竹的耳朵。
“呜呜呜…”
汪宪说的那么决绝,汪夫人眼泪便又止不住了,断了线的泪水如决堤般流下,边哭边叫骂着:
“都是你个没用的老头子啊,我儿子生出来竟是个喜欢男人的,现在还要将这件事搞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吗,我们本来就抬不起头了,这下子要怎么办!”
“生儿子又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就能生出来,你难道就没错吗!”
…
萧渊听着这汪家夫妇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感觉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他就不明白了,不过是断袖,不过是喜欢个男人,至于崩溃成这样??
他不自觉看向沈修竹,却发现这人将头轻轻侧到了一边,一副表情淡然的模样,但萧渊通过这几日与沈修竹的相处,已经完全知晓了他这一动作的含义…
他在疑惑?
…